16. . 舊時少年_第四章 覃聞晏前頭正與我說著如今的朝堂局勢
覃聞晏前頭正與我說著如今的朝堂局勢,但我聽來聽去都沒有一個蕭矜,正要問他蕭矜意欲效忠誰時,正主上門了。
「既然諸位都在,我也就正好一併說了,」蕭矜收起摺扇,扇尖抵向覃聞晏面前的卷宗:「你們看來是要收網了,到時朝堂變換,我得來給自己掙個位置。」
在原書的結局中蕭矜本該稱王,但現下聽他話裡的意思,怎麼品都是臣服的意思。
「寧小姐不用這麼震驚地望著我,我選擇聞晏當然是覺得他更合適。怎麼辦,謝浸池的籌碼少了一個。」
蕭矜這廝話說得招搖極了,但確實,在如今的局勢下,謝浸池有寧別久,而覃聞晏從起初的一無所有到現在的羽翼漸豐,甚至還獲得了蕭矜的青睞,待到老皇帝死後,誰登上金鑾殿還未可知。
「怕什麼,橫豎誰都比現在的老皇帝可愛。」
饒芷笑著應和我:「有理,有理。」
蕭矜花孔雀似的離開前,我出門喊住他,「為什麼?」
他轉過身,眼帶笑意地與我對視,「什麼為什麼?」
「我知道你也有做皇帝的心思,那你為何會選擇臣服呢?」
「書中有句話說得好:『遇事有可尊主澤民者,便忘軀為之,禍福得喪,付與造物』。其餘功過對錯百年後再去說,我此刻盡興便好。」
「這是理由之一,還有呢?」
蕭矜聽罷自嘲似的笑了,這副神情在他面上並不多見:「我原本想熱熱鬧鬧地玩一場,這樣活得也不算糟糕。可是大事不妙,我被人牽制住了。有牽制的人不適合做皇帝,除了覃聞晏。但偏偏我的心上人又想越爬越高,那我就只能當她的梯子,讓她一登青雲。」
「雖然你這話說得很不相信謝浸池讓我很不高興,但……我替薛窈謝謝你。」
「寧小姐莫說漂亮話,關於謝浸池是否合適,你心中想的跟我一樣。」
我不再多說,只朝著他手中的摺扇努努嘴笑道:「扇面上的『江山生色』,得改成『窈窈生色』才對。」
或許直到這一刻薛窈都不知道浪子的心動,但這樣他們的故事才會顯得愈發有趣。
在蕭矜表明態度的五日後,長街上一名小童攔住我,悄悄給了我一粒藥丸,說是一名大哥哥讓他這麼做的。
我握著手中的藥丸,飛也似的跑回了府中。
掌心的藥丸,赫然是寧方思在青州時研究出來預備送寧別椿上路用的。
我顫巍巍地向寧別久解釋藥丸的來歷,而後和終於如釋重負的寧夫人抱頭痛哭了一頓,謝浸池和寧別久好說歹說一頓拉才給我們倆分開。
在這之後寧別久裝作一蹶不振的模樣,聯合覃聞晏,二人將手頭的權利鏈幾乎盡數送給了寧別椿父子,這也是謝浸池這些日子以來忙碌的原因。
我說來不過三兩句,但我知道,這些事所有人籌謀近一年的結果。
而我此前因方思之死的失態落到寧世鯤耳朵裡後,他則更加深信方思戰死沙場的事實,是以父子二人便買通了軍中人謊告老皇帝寧方思通敵,根本不是被敵軍殺死,而是通敵假死,甚至還假模假樣地編造了方思在敵營的場景。
這其中謝浸池與覃聞晏可出了不少力。
謝浸池與李溪算好時間離開寧家後,大怒的老皇帝便下了旨,將寧家所有人下獄。
被帶上鐐銬時,我恍若隔世,劇情在兜兜轉轉後又回到了原來的走向中,在原書中寧家是真的落了難,但此刻的我清楚,這一切都是做給皇帝和寧別椿看的局。
走出府外看到一片湛藍晴空時,我忽然便想起了最愛湛藍色的謝浸池。
那年雨中屋簷之下,最先撞入我眼中的便是這一抹澄澈的湛藍衣角。如今在這青空之下離開寧家,倒給我一種有始有終之感。
老皇帝很給寧別久面子,用了昭獄關押我們,我還沒來得及坐穩就被拉出去用刑了。
三名獄卒並一位監官,坐在滿是酷刑刑具的灰暗房間。只一盞油燈微微亮著,映出四人略猙獰的神態。
前頭的獄卒甩著佈滿倒刺的鞭子,看著我被架在前頭,十分滿意。
一道鞭子垂地,他惡狠狠道:「寧方思通敵賣國,說!你知不知情!」
「不知……啊!」
長鞭狠狠打在身上,皮開肉綻的聲音讓我有些絕望,其中一鞭子還落在了我的臉上,刮開皮肉的疼讓我暈眩不已。胸前的衣裳也瞬間被打出一道口子,露出若隱若現的肌膚。監官眼睛亮了亮,暗中向施刑的人遞了個眼神。
那人心領神會,鞭子便只落在我胸前,「一場仗打了那麼久,如今又有了人證,你要是乖乖配合,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我勸你還是簽字畫押,這樣我們都舒服不是。」
「沒有就是沒有,」我雙眸在垂落的碎髮中若隱若現,死死盯著監官,看起來眼生,不在我此前特地記過的文武百官之列中,「楚國有法言明,不可動用私行。諸位這樣行事,是犯法的。」
虛弱的身子說出擲地有聲的話語,讓幾個人都是一怔。但他們怔愣的時間並不長,不多時,幾鞭子就又落到了我身上,帶著鹽漬的力道狠狠抽打在身上,讓單薄的布料搖搖欲墜。
寧別椿、寧世鯤,有你們的。
眼睛充血的厲害,幸好這些鞭笞是在我身上,不然就寧別久夫婦的身子,還真一定遭得住。
「便是打死你又如何?皇上對於通敵一事大怒,那寧方思到時候也是要進來的!你們寧家啊,垮了!」
監官起身,與我不過堪堪距離,下一刻他猛地在我胸前嗅了一口,血腥氣與姑娘家身上特有的清香讓他渾身一個戰慄。身後幾人眼觀鼻鼻觀心,很自覺地就要推門出去。
我咬著牙偏過頭:「大人想發洩也要看人,如若此事有轉機,大人待如何?」
監官手上動作停了停,似是在考量此事。他坐下站下,如是幾番後,獰笑道:「這事兒轉圜的餘地幾乎沒有,幾位將軍聯名上奏,就連你的老相好覃聞晏,這次都怕是要栽了哈哈哈。」
他說著手就伸到了我的胸前,忽的獄門外一聲尖銳嗓音響起:「皇后娘娘駕到!」
我剩不了多少力氣抬頭去看,只能在珠翠清響中看見映入眼簾的幾雙質地上乘的錦鞋。
為首的一雙頓在我眼前,鞋尖繡著細密的雲紋,隨著她的駐足而有云霧飄停之感,應該就是皇后了。
緊跟在她身後的那雙稍顯急切了些,晃得我看不清具體的花樣。這雙鞋的主人逾矩越過皇后來到我跟前,脫了衣服給我披上,她低低地喚著我,聲音焦急而暗含痛恨:「小姐、小姐你受苦了……這些人我不會放過的。」
「蓮枝……」我字音已經發不準確,只能咬著舌頭口齒不清的確認。
「是奴婢。」語罷蓮枝朝我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