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舊時少年_第三章 我笑嘻嘻對李溪道
我笑嘻嘻對李溪道:「我棒吧。」
李溪走進血泊中,攔腰抱起我:「發洩完了就好,你一直很了不起。」
可我還是輸給了上天,我們的抗爭終究是一場空。
小丫鬟照顧著我睡下後不放心一直不肯走,我好說歹說,用顫著繃帶的手跟她使了好幾個鬼臉才把她哄出去。
待到院子裡徹底沒了動靜,我悄悄起身,打包好行禮,又特地多裝了點銀票,等到夜深人靜時預備離開。
可我剛把門栓拉開,就瞧見了立在院子裡的人,我下意識就將包裹藏了起來。
他還低聲喘著粗氣,像是風塵僕僕而來。
「浸池。」看他眼睛鷹鷙般地黏在我身後的包裹上,我乾脆扔了包裹,伸手打了個招呼:「你不是在佈局最重要的一環嘛,怎麼回來了?」
謝浸池快步朝我走來,似帶來夜間一陣寒露氣,涼意不止。他兩隻手顫抖的厲害,伸出來想抱抱我,又怕凍著我,最後自衣袖中拿出一個精巧的手爐遞給我,他盯著我纏滿繃帶的手:「旁人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多一晚都待不了。撞壞屏風,是發洩,也是讓旁人以為你不會再做什麼事了。可你是寧相啊,你要是會乖乖等著就不是你了。」
謝浸池摩挲著繃帶,像是在透過此為我撫慰傷口:「今夜的一環是很重要,但在我得知你撞壞了屏風的後,就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所有事,都沒有你重要。」
我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謝浸池的掌心太溫暖了,讓我一時貪戀:「你不要攔我。」
「我在努力成為那個不會逼迫你的自己,但這件事,沒得商量。」
看謝浸池淡淡同我講道理的模樣,我再也忍不住,扔了手爐歇斯底里地對他吼道:「是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你的弟弟啊!當時我沒有攔住他,這次我死也要死在他的屍體旁邊!浸池……浸池,你或許不知道,我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意義就是方思,可是……沒有方思了,沒有方思了啊……我該怎麼辦呢?方思他還那麼年輕,他本來可以就這麼一直好好活下去的!是我太自私了,我以為、我以為只要方思為自己掙出了一個結果,那麼或許我也可以擺脫上天冥冥之中的控制。但現在你要我怎麼辦,我找不到我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的意義了……」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要掙脫謝浸池的桎梏,發了瘋似的要離開,包裹也不要了,就算一路乞討我也要到戰場上去。
我看到謝浸池高高揚起的手,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在青州我給他的那一巴掌。
巴掌沒有落下,而是成了輕輕撫上我的臉頰,謝浸池連指尖都在顫抖著,「相兒,你愛我嗎?」
我點點頭,一滴淚恰恰落入他掌心。
謝浸池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他一邊替抽噎的我順氣,一邊溫聲問我:「如果你失去了徹底活在這個世界的動力,就讓我成為你的動力好不好?」
我抬頭愣愣看著謝浸池,他期待著我的答案,似乎又在害怕著。
我眼前的人是誰。是我起初來到這個世界夢魘般的存在,是虛與委蛇不敢真心相待的病嬌男配,是纏住我怎麼也不肯讓我離開的前朝皇子,是讓我傾心的謝浸池。
呆滯了許久的我正要回答,謝浸池忽然一把將我攬入懷中:「罷了,我不想聽。我有其餘話說給你聽,你向來是理智的人,認真聽我說。」
「嗯……」
「若是放到一年前,方思的性子會被引入陷阱我還信幾分,如今他漸漸磨練了出來,身邊又跟著個籌謀不比我差的李飲,這件事我一分都不信,你們關心則亂以致當局者迷,我也疼愛方思,但更願意相信他。而且除了崔放的兵力,我也將自己手下的一支暗衛給了他,他們是跟著我從刀槍劍影裡闖過來的,只要還剩著一口氣,就會護方思周全。更重要的是,這件事連寧別椿都震驚不已,顯然不在他的算計中,所以我更傾向於這是方思與李飲的局。」
我想起方思臨走前與我說過的話:我也想要去抗爭自己的命運,只靠我自己。如果我贏了,就代表我與姐姐那一段無法與人言說,被上天抹殺那一段感情的勝利。
對寧緗用情至深的他,為了勝過老天,或許真的會拼死活下去。
「還有一個角度?」
「哦?什麼?」
「這場仗李飲敢把心尖尖上的紫蘇帶去,就代表他有必勝的希望。」
謝浸池低下頭,笑著親吻上我的淚痕:「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這麼失態,也不知道我死了相兒你會不會這麼傷心。」
「呸呸呸,不吉利。」
「我說真的。」
「嗯……」我窩在謝浸池懷裡,乾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看星星:「我沒法想象你死時的場景,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約莫也會好好活著的。」
謝浸池將我抱得更緊了:「嘖嘖,真沒良心,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會傷心的隨你而去呢。」
「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誠實,你竟然沒有近朱者赤。你肯定不會尋死的,因為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你還真是從一而終地聽不進去情話。」
「謬讚謬讚。」
謝浸池把手爐塞到我懷中,明明是賞星,卻將我箍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晃著:「其實我也很擔心方思是不是真的出了事,剛才的話一半是我的猜測,一半是為了安慰你。怕你再做傻事。」
「浸池,我跟自己打了一個賭。」
「什麼?」
「不告訴你。」
謝浸池低下頭,含笑吻住我:「那你今夜別想睡了。」
我跟自己打了一個賭。
如果方思安然無恙,那我便會全心全意地待在這個世界。
從此舊緣盡與我無關,我是旅人就此為歸途。
我們都心知肚明,方思的事都代表著序幕的拉開。所有人不再偃旗息鼓,半年的蟄伏與安排,是時候去一較高下了。
而在『大戰』拉開之前,蕭矜去了覃聞晏府上一趟,原本他們同為異性王,多走動幾趟看起來也不奇怪,但今日的蕭矜有些古怪。
好巧不巧,我恰恰在覃聞晏府上。
為了讓寧世鯤覺得我真的對覃聞晏情根深種,我有事沒事就往覃府跑,惹得京城中人都以為我要與他破鏡重圓,再續前緣了。
蕭矜看到我書房裡的我時,扇子跌了跌,看看覃聞晏,又看看他身旁的顧饒芷,目光最後落到我身上:「方思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我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