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聊贈一枝春_第五章 我搖搖頭
我搖搖頭。
謝浸池驀地一笑,似乎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去找了覃聞晏,告訴他,謝家好死不死出了兩個情種,都不想要皇位了。」
這不合理。
我嚯的跳了起來:「你傻了?!那可是你求了十六年的東西啊,說不要就不要了?你不用顧及我跟饒芷的關係。」
謝浸池搖搖頭,抬頭望無垠月色,最後看向我:「做皇帝不好玩,我要做御月的望舒。」
見我嘴角一扯,謝浸池無奈笑著:「怎麼我滿腹的情話對你就是沒用呢?我發現老皇帝死了,我並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即將得到金鑾殿的喜悅。回望我這小半生,彷彿都是在為仇恨而活,所有的籌謀都是為仇恨而生。過了十六年這樣日子的我,在青州表現出的,甚至沒有方思冷靜。青州一行彷彿已經是上天在告訴我,我或許並不適合治下,這樣的我,又該怎麼去治理一個國家呢?」
謝浸池道:「就像覃聞晏有能力讓蕭衿心悅誠服,我卻做不到。這是我父母的江山,落在老皇帝手中的十幾年,百姓苦不堪言,需要一個適合的人去治理它。」
我瞧著謝浸池,不住地笑。
我來到這個世界最後的目的,終於是成了。
謝浸池被我笑得發憷,「你這是又有什麼小九九了?這種時候,相兒你不應該誇誇我的嗎?」
我從善如流:「誇你。」
謝浸池:……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做出違心的事情,也不要你拋下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跟我走。這是你的苦心經營,是你要去大顯身手的戰場,舊的秩序才剛剛被剔除,你需要去幫助楚國新生。你或許不適合做皇帝,但你是比李溪還要適合做謀臣的人。」
謝浸池被我打敗了:「為什麼我的說辭在你這兒總是無效,我以為你會歡天喜地的帶我一起走的。」
「因為我來到這個世界,彷彿就是要去告訴所有人,你們都有自己的天地。而浸池,你的天地不該僅侷限在我身上。」
謝浸池目有動容,眸中似還有淚光閃爍:「我現在很喜歡月亮,因為即使她看起來離我那樣遠,卻總是照拂在我身上。相兒,我們這並不算分別,是嗎?」
我掏出自己做的一枚玲瓏骰子,遞給謝浸池:「不算,或許有一日海晏河清之時,我們會再相見的。又或許我在外頭逛了一圈,還會回來找老朋友們。浸池,我們只是各有了天地。」
京城城郊,寧方思騎著一匹白馬正欲持韁而去,被我喊了下來,「你等會兒,我這兒還沒告別完呢。」
寧方思看著我眼前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無奈扶額,「我們只是去遊山玩水,真的不是去送死。」
顧饒芷瞪了寧方思一眼,抹了抹淚水說著又給我塞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這裡面的銀票和首飾收好,不要怠慢了自己。裡頭還有一塊令牌,誰敢為難你就拿著它去報官,我保證三日之內御林軍肯定到。」
一旁的覃聞晏笑著:「阿芷,御林軍不是這麼用的。」
他淡笑著叮囑我,溫淡的模樣似乎又回到了剛來這個世界時,我見到的那個副強大溫柔的覃聞晏,但此時此刻,他說出的話更加擲地有聲:「我已將你的畫像分發各處,但你放心,絕不會有人叨擾你,他們只會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出現。」
我忽然有種兒行千里母擔憂的感覺……
「我看你們還是儘早打消這些想法吧,」蕭衿的扇子搖得要上了天,他睨我一眼:「你們這不還是在束縛她,好賴也是扳倒了一個皇帝的,再被人算計就實在過分了一些。」
我微微一笑,看向薛窈:「千萬不要嫁給他。」
蕭衿扇子跌了跌。
薛窈望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道:「好好照顧自己。」
我點點頭,把所有的行囊都還了回去,只帶了一握紅豆手串、一副杜鵑花耳墜和蓮枝先前準備好的四季衣裳。
蓮枝跟在李溪後頭,抽噎著難以開口。我看著李溪,重重行了一揖:「蓮枝天資聰穎,辛苦先生教導了。還有紫蘇,雖然我相信李飲,但萬事還是希望先生多幫襯些。」
李溪受了我的禮,卻並未看我,只淡淡頷首。
我翻身上馬,與眾人揮手道別正要離開時,李溪忽然道:「我為小姐牽馬。」
我遲疑一瞬,隨即鬆開韁繩:「好。」
李溪一言未發,只是兀自走著,我瞧著他,像是望見了圖南,「先生,世間萬種風景,總有讓你覺得特別的。」
李溪牽著繩子的手一頓,微微搖著頭,我聽到了他低低的笑聲:「小姐連留給我的寥寥之語,都如此殘忍。以後若是回憶起來,要難過許久。」
「是我失禮了,」李溪步子停下,望見前方的湛藍身影,與我作揖道別,明明是很輕巧的動作,他卻像是沉重到抽身不得:「春光或許無限,但有一片可寬慰半生,足夠了。」
與他擦身而過時,我似是聽到一陣環佩叮噹。
「唉,又不認真看我,傷心吶。」謝浸池緊緊抓住我的韁繩,像是怕我離開似的。他遞給我幾本冊子:「這些是我整理的一些繪畫心得與技巧,還有你愛看的志怪典籍,再加上方思那張嘴,路上應是不會無聊了。」
我默了默:「對不起。」
謝浸池聽罷鬆開了手,「我只要你做回那個開開心心的寧相,寧大人夫妻、紫蘇、蓮枝、薛窈他們我都會看顧好,作為交換,幫我照顧好方思就好。嗯……若是實在煩了,打一頓也是可以的。」
我在馬上微微俯身,笑道:「浸池,你越來越可愛了。」
謝浸池眼眸一深,隨即輕按住我的脖頸,溫柔而剋制的一吻便不管不顧地迎了上來。
「要等我。」
「好。」
「你是誰?」
「我是我,但也是你的寧相。」
跟寧方思碰面時,我面上的潮紅還未褪去,被他好一陣打趣。
我們各是一人一馬,但他卻多背了個畫軸,「那是什麼?」
寧方思驕傲的一挺身,將畫幅拿出,徐徐展開。
是我所畫的寧緗的畫像,被摩挲的已大有陳舊之感。
「她自小就跟我說以後一定要去走遍大好河山,現在正好帶她去看看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