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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聊贈一枝春

更新:1個月前章節:7謀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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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聊贈一枝春看到傷痕纍纍的我回來後

聊贈一枝春

看到傷痕累累的我回來後,一向慈善溫和的寧別久夫婦把著牢門不帶重複地罵了小半柱香的時間,我們未被關押在一起,他們只能看著我疼得直冒冷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特別是看到我面上的傷口後,二人攥著牢門的手青筋畢現。

這倒真應了寧緗結局之一的毀容。

「我沒事的,一切都好。」我的重音在「好」字上落下,寧別久心領神會。

話說是這麼說,但面上的傷疤依舊火辣辣的疼。剛開始還有太醫來幫忙診治,到後來也來得漸漸少了,我和寧別久夫婦為了方便看管也被關押到了一處,這一切種種彷彿是在側面告訴我們,外頭幾方勢力鬥得有多厲害。

半個月又或者是一個月,我也記不清被關了有多久,面上的傷疤結痂又脫落,如此一遭後,昭獄裡終於來了三位熟人。

不同於以往的一身灰袍,寧別椿這次選了寧別久最愛的紅色,但寧別久覺得招搖便不常穿,只將其融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中,我那副杜鵑花耳墜便是其中之一。

但素來似平靜湖面的一人,忽著瀲灩之色,讓人稱奇的同時也倍感不適。

寧別椿的目光死死黏在寧別久身上,像是一種焦灼的渴望:「聽說山水屏風已毀,那不知兄長如今是否此心仍如當年?」

寧別久懶得看寧別椿一眼,手卻緊攥著衣角:「我心至死不改,若有什麼變化,就是從你想害緗兒開始,我與你,便是不死不休。」

寧別椿身後的寧世鯤先跳了腳,平時在我面前張狂又變態的模樣,此刻盡數變成了單純想為父親出頭的衝動:「你在瞎說八道什麼,信不信我立刻下令,寧緗現在就能死!」

小輩的架自然得小輩來吵,我捂著面上的傷口正要反唇相譏時,一巴掌重重甩到了寧世鯤臉上,生生讓他避之不及跌倒在地,圖南趕忙去扶。

寧別椿放下手,淡笑道:「說了你總是不聽,要喊大伯。」

「大……大伯。」

「這樣才對。」

寧別椿心滿意足地望向寧別久:「天下如今已唾手可得,雖然兄長與我一時分道,但我終究是念著兄長的好,想一邀兄長共賞,只要兄長應允,現在就可以是自由身。」

我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謝浸池與覃聞晏看來已經讓寧別和村相信他們兵敗的假象,琢磨寧別椿話裡的意思,起兵似乎是分分鐘的事情,甚至於是他踏出詔獄的下一秒。

寧別久望向了我,又似是在透過我望向再也無法回來的寧緗,沉默不語。

他的態度深深刺激到了寧別椿:「蠻夷之人就該將江山還回來,這樣我也能敬告祖先,以後子孫萬代可以這片土地上暢快呼吸,難道我做得不對嗎?」

「別椿,何為理,何為忠,何為孝?父親去世那日我問過你,你那時告訴我,理是百年正統不可撼動,忠是身為貳臣心卻如一,孝是兄弟同心死且不悔。」

寧別久正襟危坐,雙目清迥而堅定:「現在我再告訴你一遍,理是星火存世徐徐而待,忠是興亡不累及百姓,孝是……」說到最後,寧別久搖搖頭:「哪有什麼仁孝,你我之間已是如此,又如何為世人標榜。」

「即使我做到了這一步,你還是不認同我,」寧別椿背過身去,手緊攏成拳:「罷了,那你就到地下與父親一起看著我證明給你們看吧。」

後面的話緩緩而出,帶了些縹緲之感:「我們分道太久,再也回不去了。」

「二弟。」

一直靜默不語的寧夫人喊住了要走的寧別椿,「緗兒滿月酒時,哭鬧的誰都沒辦法,只有你能把她哄得笑個不停。那時她纏在你懷中怎麼也不肯離開,把你的緗色衣袍沾的都是口水,你便把懷中玉佩給了她,打趣說既然喜歡這件衣裳,乾脆叫寧緗算了。你還記得嗎?」

寧夫人的聲音輕柔,一段往事便娓娓而來,我看著寧別椿,心中梗的感受。

這是一個母親的質問與不解。

「不記得了。」寧別椿道,語調輕的好似下一秒就要破碎。

寧別椿腳步亂了亂,寧世鯤見狀就要上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接連的無視與洩憤讓他沒有放棄,咬著牙追了寧別椿出去,倒是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圖南,眸色深了深。

自寧別椿走後我們在詔獄的日子便愈發難過,幾乎每個時辰我們都會被架出去問著同樣的問題,清不清楚寧方思謀反了,在青州治疫過程中是否有過二心,是否拉攏過朝中大臣諸如此類,而不論是什麼回答都會遭到一陣折磨。日日送來的飯菜能有新鮮的已是不易,到了後來能有飯菜已是不易。

寧別久夫婦怕我撐不住,便輪流跟我講著京城中的趣事,晌午說一樁烏龍姻緣,傍晚來一個朝堂文武宿敵握手言和,每一天都不帶重樣的。

直至說到第五十二件趣事,詔獄外傳來了兵戈之聲,我甚至聽到了刀尖沒入皮肉翻轉的聲音。

詔獄門被劈開,隨之而來是幾具毫無聲息的屍體被狠狠扔到了牢房上,我與寧別久同時起身護在寧夫人身前,死屍的血液砸在我們臉上,其中一具就是連日來對我們多加審問的監官。

一片殺戮聲中,牢房外又傳來了陣陣腳步聲,直至到了拐角口,為首之人身上借一方天光,是圖南。雖然灰色袍子被濺了不少血跡,但未能讓他的眉目鬆動半毫,我甚至在想約莫死亡他都是渾不在意的。

他揮手向身後暗衛淡淡下令:「全都帶走,要活口。」

圖南腕上的手串由於打鬥鬆動許多,只一個揮手,佛珠與紅豆手鍊便齊齊斷在血汙之地,我看著佛珠四散在死氣沉沉的詔獄之中,莫名覺得諷刺。

一握紅豆滾落到我鞋尖,這次我終於看清楚了上面的字:一日還。

我似乎窺見了什麼,但一時又琢磨不著。

圖南衣袍曳地踩過那些佛珠,只鄭重撿起了那一握紅豆。

我看著自己腕上的相思紅豆,若有所思。

圖南並沒有跟暗衛們一道,而是在部署好離開路線後,帶上暗衛奉上的大氅,離開了這裡。那樣義無反顧的勁頭,讓我依稀想起當年同樣以這般姿態衝入火海中的薛相。

從詔獄外遙望皇城,已是連天烽火不休,隨著天色愈發的昏暗,衝入雲端的火光反而愈發明亮,恨不得要撕開長天一道口子才罷休。而火光之下,是淒厲又奮起的此起彼伏的叫聲,每一聲似乎都有一段故事,或在戰鬥,或在奔命,或在求饒,直到最後所有聲音混為一體,我什麼都聽不出來。

暗衛要將我們三人帶出城,但為首幾人剛小心走了幾步,幾支箭矢便沒肚而來。

幾丈之外的青驄馬上,月下一身湛藍衣袍的謝浸池似淬火而來,他挽弓在手,笑著對準正鉗制住我手臂的暗衛。一個鬆手,箭尖擦過我恰恰射中暗衛的手筋。

「啊!」隨著暗衛吃痛的嘶吼聲,剩下幾人頓時慌了陣腳。馬上的謝浸池輕鬆一揮手,身後等待已久計程車兵們立即便衝了過來,跟寧別久夫婦確認過眼神後,我撒著歡就朝下了馬衝我敞開懷抱的謝浸池奔去。

我把謝浸池撲了個滿懷,也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你這時機卡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