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聊贈一枝春_第三章 顧饒芷同時斷了她一條腿
顧饒芷同時斷了她一條腿。
寧世鯤還在毫無意義地掙扎著,似乎要為了那一聲呼喚耗盡所有力氣才罷休:「來了,鯤兒來找你……」
顧饒芷停止了動作,寧方思見她起身,瞭然地撤下了腳下的力道。如獲大赦般的寧世鯤單手單腳,終於狼狽地來到了寧別椿的身邊。
寧別椿蹲下身,將他抱在懷中,而後伸手放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寧世鯤如出生嬰孩般依偎在父親懷中,他真切的笑意還沒持續多久,瞳孔便驟然睜大,頭頂的血液緩緩而下,淌過他的眼角,還有猶帶笑意的唇邊。
「父親……沒關係……」
寧別椿放下手,將失去呼吸的兒子緊緊箍在懷中,笑道:「下次可千萬別再做我的孩子了。」
不等寧方思用藥,寧別椿已經咬舌自盡了。
看著他們,我腦海中忽然蹦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詩來:人間別久不成悲。
「公子。」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呼喚,淡然至冷漠,卻又像是滿含深情。
是臂彎裡搭著一方大氅的圖南。他渾身是血,像是衝殺至此,但大氅上卻乾乾淨淨。
他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只走到寧世鯤身邊,將大氅輕輕為毫無聲息的寧世鯤披上:「公子,冷。」
他一開始就想到了這個結局,所以才會在早早為寧世鯤準備好取暖的大氅,給他最後一點的體面。
圖南向謝浸池與寧方思跪下:「公子所有的籌謀我都清楚,還有一些你們不知道的暗線我都會說。只要他們屍骨周全下葬即可。」
寧方思微微昂首:「跟我過來。」
解決完寧方思與顧饒芷的仇人,謝浸池要去找他的仇人了。
可皇宮燃起了熊熊烈火,與十六年前一般,毀天滅地似的要把一切為燒灼為虛無。
而老皇帝就在皇城大火中自盡了,寧死也不願落到謝浸池手中,並瘋魔般的將闔宮眾人一起困在了烈火中。
身前是滾滾烈火中再金鑾座上發了瘋的皇帝,身後是無盡江山,我看不清老皇帝的面容,耳邊只有此起彼伏的求救聲,但不會有人來救他們了。
將一切收入眼中後,我彷彿看到了另一顆仇恨的種子在發芽。
謝浸池站在我身旁,烈火映照的眸子裡,有悵然若失、有似火光的痛快、有咬牙切齒的隱忍。最後,是若有所思。
覃聞晏與蕭衿的兵馬到來時,謝浸池竟在丹陛上讓出了一條路,猶似恭迎。
我騎著一匹棗紅小馬趕回了寧府。
寧別久及時回來主持了大局,使得府上眾人只一夕慌亂,很快便鎮定下來。我穿過抄手遊廊,踏過幾闕花窗,在熟悉的小院花架下,看到了熟悉的人。
一如過去的每一日,她都噙著笑意在花架下等我回來。
「小姐,蓮枝回來了。」
蓮枝還穿著舊時衣裳,彷彿李綬府上那一遭從未存在過。
我嚥下喉中酸澀走近,看到了她眉角的傷疤:「他打你?」
「這個啊,」蓮枝無所謂地笑著:「太子時常發邪火,沒事的。我有請二公子留著太子一口氣,再剜去他的雙眼。」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擁住她。蓮枝繃直的背脊似是剎那間傾塌,在猶豫半瞬後,她回抱住了我:「小姐,我想吃芙蓉糕了。」
「吃吃吃,你不在的時候我有學習過做法,我馬上就去做給你吃。」
「蓮枝,這個國家以後一定會被一群人治理得很好,你若是有了自己的選擇,可以告訴我。」
蓮枝的呼吸稍稍一滯,沉默半晌後,她堅定道:「既然已經出了四方天地,我想看看自己還能走到哪一步。」
「很多事以我的能力已經無法再教你了,但我一定會為你找到更好的老師。」
第二日,太子李綬便被梟首於城門之上,死之前雙眼猶帶血珠。
我在春風得意樓挑了個觀景最佳的位置,正在研究李綬到底是怎麼死的時,紫蘇終於看不下去,拉下竹簾:「姑娘別亂想了,寧二公子把沒用上的毒藥全部餵給他了。」
我笑著捏了捏紫蘇的臉頰:「唉,邊關一趟,讓我們紫蘇瘦成這樣,李飲該心疼死。」
「呸呸呸,關他什麼事,恨不得再也見不到他才好呢。」
「你把眼裡的嗔怪收一收。」
紫蘇紅了臉:「寧姑娘!」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我擺正神情,認真道:「我想問你借一味藥。」
我捏著紫蘇裝藥丸的錦囊坐在小院中把玩,蓮枝在書房裡翻閱典籍,李溪與謝浸池在皇城與覃聞晏安排善後之事,薛窈與顧饒芷奔走百官家眷,蕭矜與李飲則是四處走訪百姓之中,為生計定製新的條例,一時間好像只有我與寧別久成了最無所事事的人。
看守佛堂的人前來稟報,圖南要求見我一面。
圖南將所知道的與寧方思說了個七七八八,所有人都清楚他不是一個善茬,如今京城還算安全的地方只有寧府,於是眾人思來想去便將他關在了寧家的佛堂中。
我到的時候圖南正跪在蒲團前,合手相拜佛龕,香菸嫋嫋繞其身,映的他更似佛陀。
「你不像是信佛之人,但偏偏手帶佛珠。看起來一無所求,內裡卻波濤洶湧。圖南,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圖南靜默不語。
「派人請我過來,定是有事相求,我也不能白白幫忙,是吧。」
圖南緩緩起身,面對我時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先前他的眸子裡好歹還有生機,如今已是一片死氣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