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前花,掌中結_第5章 打起床便一直忙
打起床便一直忙,沒顧得上用飯。
嬤嬤送來兩隻食盒,笑道:「殿下知道公主沒吃早飯,專門替您備下的。」
「靖王想得真周全。」宮女謝過她,趕快接了。
揭開蓋子,香味便漫出來。
一盒盒全是我喜歡的吃食。
14.
隊伍出北城門,沿官道前行。
日頭落山時,便停下紮營過夜。
坐了一整日,身上不得勁,我趁天還亮著,繞營地走動,鬆鬆筋骨。
「寧王。」
裴承安出現在前面,我隔著幾步停住,皺起眉。
他又要做什麼?
他慢慢走近,聲音放低:「你帶四弟去拜皇陵了?」
像在問罪,臉色也陰沉。
與他相伴三十多年,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神情。
「是呀。」
前一世,我沒帶他去過。
裴承安又近一步,壓低聲音:「你有意氣我。」
都說到哪裡去了?
「我還真不知道,你竟會介意這事。」
他唇抿得緊緊的,黑眸裡彷彿憋著怒意。
「明棠......」
「不早了,我回帳子去。」走開兩步,我又回過頭,「祝你與王妃白頭偕老,恩愛長久。」
他仍站在那裡,天漸漸黑了,身影也隱進夜色。
走了兩個多月,終於到了魏都。
在外館住了三日,我正式嫁給裴承越。
皇室替我修建了公主府,平日住自己的公主府,或是住裴承越的王府,都由我選擇。
上一世同樣如此。
婚禮辦在公主府。
拜過天地,新房裡坐得無聊,我拿桌上的點心吃了些。
又瞧見酒,忍不住試幾口,起初不覺著衝,等後勁起來,頭已暈暈的。
恍惚間,有人將我抱起,放進軟軟的被子。
他在耳邊笑得無奈:「又把自己喝醉了呀?」
15.
魏都春來得遲,大梁早暖了,這裡三月末才化盡冰雪。
院中兩棵桃樹剛冒新葉,枝上稀稀幾朵花苞,謝崢與顧旻便到了,替八姐姐討解藥。
我遺憾道:「寒絳草百年也難得一株,宮中找不出,怕是要去雪域現採。」
「可我近來身子不適,實在不能出門。」
兩人看了看彼此,都不太高興。
謝崢起身:「她是你的親姐姐,你當真要看著她??」
「難道是我叫她去找胡商的麻煩?」
八姐姐上街,人家胡商不過多瞧她兩眼,她便要挖他的眼珠。
對方怕沒命,撒下一把毒粉,溜之大吉。
顧旻急著說:「告訴我們寒絳草大概生在雪域的哪一處就夠了,不勞你去,我們自己到那裡採。」
「那好吧。」
我點頭,撥出十幾個隨從給他們。
進雪域第二天,兩人遭到襲擊,一個腿斷了,另一個胳膊被砍。
下手的,恰恰是我派去的隨從。
「公主說,能留你們一命,已是便宜你們。」
顧旻早昏過去了,謝崢掙著要起身,嘴唇抖得厲害。
「她......為何......」
「回去自己想想。」
我沒再見兩人,只叫人送回梁國。
八姐姐皮膚爛了大片,盼著有人能把解藥送來。
「解藥沒帶回來?」
「兩個廢物,就知道靠不住!」
她邊罵邊砸,地上落滿碎物。
「陸明棠,一定是她攔著不肯給藥,存心要拖到我?!」
「皇兄,快下旨叫她把藥送來!」
「告訴她,我若?了,她也得陪我?!」
皇兄安慰她:「朕的人已在去北魏的路上。」
可人尚未踏入魏境,八姐姐便在一個深夜毒發,痛苦地?了。
皇兄又悲又怒,兩次派使者來魏國責罵我。
也只能罵一罵了。
家事不能壓過國事,他心裡清楚。
16.
裴承越養了兩年傷,重新領兵,往北方抗擊外族。
皇帝體諒我們夫妻,不必先上奏請準,只要得閒,他便可回都與我團聚。
我上輩子在魏都待了三十多年,也住膩了,換個地方未必不好。
一年後,我去了邊關陪他。
這一住就是十二年,後來又往西南。
再回魏都,皇帝已駕崩,太子登基,身邊缺少可用的人,便留裴承越在朝。
我也回公主府住下來。
初夏天氣晴好,我閒著,與幾位公主、王妃和貴婦老友約好,帶女兒爬山遊湖。
半路碰見裴承安,他趁旁邊沒人,攔住我。
我有些生氣:「你擋著我做什麼?」
他盯著我,目光又氣又怨。
「陸明棠,你是不是嫁給誰,都能過得這麼快活?」
怎麼,我就不能快活了?
我反問:「你跟寧王妃過得不高興嗎?」
他神情不自在起來:「不關你的事。」
莫名其妙,我的事倒與他有關了?
「娘!」
女兒採了一捧花,在前邊朝我揮手。
我繞開裴承安,追上她。
「那是三伯伯吧,他也來爬山呀?」
「我不知道。」
走出幾步,我囑咐她:「回去別跟你爹說,今日我遇見寧王了。」
「怎麼啦?」
「照娘說的做就好。」
「嗯。」
那個人年輕時挺大度,如今卻越上年紀越愛吃醋,到時又得費勁哄他。
17.
上一世,裴承越在西南賑濟災民,頭回見到了陸明棠。
西夷混進來的一個細作逃跑,官兵還沒來得及出動,她已帶人追了三天三夜,把人擒回來。
一手拿鞭,一手抓著細作,她就那樣英氣勃勃地大步走進衙門。
這一幕,裴承越從此忘不掉。
「她是誰?」他問身旁的人。
「南梁的九公主呀。」
九公主。
原來是他的三嫂。
第二日,三哥專門找來:「你三嫂抓細作的事,不準傳出去,傳開於她的名聲不好。
」
不說出去,功勞也就沒人知道。
裴承越替她覺得不值。
後來,他無意撞破了私會,三哥竟與孟家姑娘來往,他更覺得虧了陸明棠。
「往後別再找孟婉寧。」
「否則我就去父皇、母后面前,把你們的事說清楚。」
裴承安終究還要體面,果真沒再跟孟婉寧糾纏。
他才放心往北方守邊。
四十六年,漫長得像過了四百六十年。
她先他而去。
那一日,他隨手採下一朵野花,在她的墓碑上放好,低聲說:「倘若還能再活一回......」
可隨即又壓下了這個念頭。
他也沒和她說過幾回話,哪裡能奢望來世呢。
重生後,得知三哥娶了孟婉寧,裴承越喜出望外,連夜進宮求見皇帝。
「兒臣想去南梁,求娶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