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前花,掌中結_第1章 遊獵遇刺
遊獵遇刺,謝崢和顧旻拿命護住了我。
我問他們,想讓我怎麼報答。
二人給出同一個答覆:讓我替八姐姐去北魏和親。
「八公主身子一向弱,北魏那樣冷,她怎麼受得住。」
「陛下和八公主是一母所生,兄妹捨不得分開,九公主又沒什麼可掛念的。」
我痛痛快快答應了。
上輩子嫁去北魏,我的日子別提多舒坦。
公婆把我當自家人,夫君寵著,百姓敬著,有了一雙兒女,老來還享了滿堂兒孫的福。
我滿心歡喜,等裴承安到大梁迎我。
誰知使團進京,來求親的竟是靖王,不是寧王。
許多年過去。
裴承安怨怨地問我:「陸明棠,換誰當你的夫君,你都能過得這麼高興嗎?」
1.
「你是不是把名字聽岔了?」
我抓著宮女的手,問得心慌。
上輩子我與裴承安才做了短短三十八年夫妻,還想跟他接著過呢,哪裡就夠了啊。
「奴婢沒有聽岔,來求親的是四皇子靖王,聽得清清楚楚。」
總有哪個地方不對。
莫非裴承安臨時有事脫不開身,才讓靖王替他來大梁?
可前一世也沒出這岔子呀。
我坐不住了,非得問清不可。
「趕緊給我換衣裳。」
天色已暗,我急急出了宮,騎馬趕去四方館。
那是接待外國使臣的地方,守衛森嚴。
亮出皇家令牌,守衛才放我進去。
小吏領著我,來到北魏使臣住的院落。
沒等他進去通稟,我便等不及,徑直往裡走。
一人迎著昏暗的火光走來,身著月白衣袍,身量修長挺拔。
就是燒成灰,我也認得他。
「裴承安!」
我欣喜若狂,眼淚一下湧出來,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我就說他們傳錯了,來的怎麼會是別人!」
裴承安一怔,往後退開兩步。
「九公主。」
他話說得客氣,聽著卻生分極了。
目光裡還摻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可上一世頭回見面,他分明不這樣。
那日宮裡為北魏使臣設宴,我嫌酒席悶,溜出去爬樹,去掏鳥窩。
腳下一滑,人掉下來,摔得嘴裡都是土。
鳥在頭頂叫個不停,聲音可大了。
忽然聽見頭頂有人輕笑,打趣道:「你這是挨鳥罵了呀。」
我氣呼呼仰起臉,對上一雙黑亮、滿是笑意的眼睛。
魏國皇子生得這樣好看,怎麼沒人早些告訴我?
「咳,見、見笑啦。」我趕忙起身,心裡怦怦跳。
腳下沒站穩,裴承安扶了我一下,又替我摘去頭髮裡的枯葉。
「有沒有摔傷?」
「沒傷著,沒傷著。」
我搖了又搖頭,嘴角卻一直往上翹。
嘿,這是我將來的夫君。
真好看啊。
「裴承安......」
我朝他靠近兩步。
他又避開,皺眉道:「公主請自重,我已經娶了妻。」
「來求親的是我四弟靖王。」
已經成親了?
我不由自主的問:「哪家的......姑娘?」
裴承安冷了聲:「公主似乎不必打聽此事。」
2.
離開四方館時,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街面寂靜,風一陣陣吹過來。
忽然雙腿沒了力氣,我隨便找個牆角坐下。
眼淚止不住地流,哭得衣袖溼透。
那三十八年,他待我確實很好。
剛到北魏,水土不合,我接連病了幾次。
他幾乎日日陪著我,大到該用哪張藥方、服些什麼藥,小到日常吃飯合不合口味,一樁樁都親自過問。
我卻從來坐不住,總想出門玩。
嬤嬤嫌我不像個王妃,勸他約束我。
他擺手笑道:「她在梁國就愛往外跑,難道來了大魏,該關起來嗎?」
裴承安總是溫和儒雅,不慌不忙。
相處那麼些年,記憶裡竟沒見他發過脾氣。
就算心情不好,他也不過悶悶不樂,不說話罷了。
他不高興的時候還真不少,每月總會有那麼幾日。
我只當是他的性子,就如我愛哭,八姐姐慣用鼻孔看人,皇兄總繃著臉一樣。
如今才想,莫不是心裡裝著旁人,卻被迫與我成婚。
與一個不愛的人相對三十八年,哪裡高興得起來?
所以重生一回,他早早就娶了喜歡的姑娘。
有人路過,朝我望一眼,掉頭便跑。
大約是我哭得太慘,把他嚇得像撞見了鬼。
我哭聲反倒更響了。
「公主是捨不得家中,才哭成這樣?」
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人,嘮嘮叨叨地說起來。
「我們大魏沒貴國這樣多秀麗山水,但山川不少,還能去看海。」
「吃食也多得很。」
「起初會不習慣那邊的水土......」
「別在我耳邊說了,行不行?」
我擦擦臉,皺眉瞪過去。
月光照著他的臉,與裴承安有三分相似,卻顯得有些不安。
原來是靖王。
上輩子我們不熟,碰著面也不過彼此客套兩句。
我怎麼想得到,還會有嫁給他的這一天。
裴承越沒走,挨著我坐下,遞來一方手帕。
等眼淚流夠了,我深吸兩口氣。
「對不住,我不該衝你喊。」
他低頭笑了笑,過了一會兒才抬眼。
「公主打算怎麼賠我?」
一笑,便不像裴承安了。
裴承安笑起來讓人舒坦,他卻笑得我背後直髮涼。
許是他常年領兵打仗,在沙場刀敵,身上還帶著那股刀氣,才讓我覺得冷吧。
「身上沒什麼東西。」我摸了摸袖口,訕訕道,「另找一天送你,可好?」
裴承越眨了下眼,點頭答應。
3.
宮中處處亮著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