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前花，掌中結_第4章 給公主熬藥的是靖王呢
「給公主熬藥的是靖王呢。」
「啊?」我正喝茶，一下嗆著,「他何時來的?」
「天將亮時就到了，公主沒醒，便不讓人報。」
宮女笑著衝我擠擠眼。
「奴婢想攔也攔不住，他非要去廚房。」
這人呀。
我下床，穿好衣服，梳洗一番。
才到外間，便見裴承越端著冒熱氣的一碗藥進來。
「身上好點了?」
「好些了。」
他的臉不知怎麼抹黑了，我看著,??忍住笑。
察覺我在看，他用袖子擦了擦面頰。
「才熬好的，燙，慢些喝。」
「好呀。」
「剛剛送來的粥，味道可好?」
我驚訝:「原來那粥也是你煮的?」
怪不得吃著與平日不一樣。
「按母妃傳下來的秘方熬的。」
裴承安待我也好，可他絕不會親自做這些。
失了個好夫君，又得了一個更好的，真好，真好。
如今他笑我也不害怕了呢。
裴承越等我把藥喝完就走了，沒久留。
我又想回床上躺著。
宮人稟報:「謝世子求見。」
「不見他。」
寢殿外，謝崢有些失落。
走前又問宮女:「方才靖王來過，是麼?」
「來過，還替公主熬藥呢。」
他的臉沉下去:「你們當差這樣疏忽，公主的寢宮，也放個外人隨意來去?」
宮女小聲嘀咕:「外頭禁軍都讓他進，奴婢哪裡敢攔。」
「靖王算不得外人吧，世子自己不也說來就來......」
「你方才說什麼!」
謝崢怒瞪著她，宮女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11.
裴承越還沒進四方館，便瞧見裴承安黑著臉，等在院子裡。
他下馬，將馬鞭丟給隨從，慢慢走進去。
「三哥找我?」
裴承安皺眉:「又到她那裡去了?」
「她生了病，我去探望。」
「派個人問一問不就成了，你又不是大夫，自己跑去做什麼?」
裴承越停下腳步，看他的目光銳利了些。
「她就要做我的妻子，我照料她，自然該我去。」
「倒是三哥，為何如此惦記她?」
裴承安答不出來。
?口這股莫名的怒氣，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
與她成婚的三十八年，他過得漫長難熬，寧可?,也不想再過一遍。
病到臨終的時候，他連藥也不肯吃，只為了能快些?去，早一點從那日子裡解脫。
任陸明棠在床前哭得如何傷心，他也不為所動。
重活一回，他跪了七天七夜，終於求得父皇賜婚，娶到了孟婉寧。
這樣舒心的日子，是上一世想也得不到的。
可是，他為何還要到大梁來?
四弟並沒說錯，他分明不必同行。
真不該來的，平白給自己添這些煩惱。
12.
大梁與北魏使團要商議許多國事。
裴承越忙著，一連幾日不見人影。
我的病早好了，精神足起來，又待不住，想出去轉轉。
哪知出門沒走多遠，便遇見兩個堵心的人，還不如窩在屋裡長黴呢。
「公主如今真不好見，我們來了幾回，全被攔在門口。」
「先前那事，確是我們錯了，可這些日子下來，你總該消氣了吧?」
差點把我害?,輕輕一句話便帶過，倒還怨我氣得太久。
「相處十幾年，何必還說誰對誰錯。」
「我也沒責怪你們呀。」
不急，這賬有的是時候算。
謝崢滿臉嫌棄:「沒想到你也學會心口不一了。」
「原來你還算直爽，那可是你不多的好處。」
顧旻一聲不吭。
我笑道:「該閉嘴時不閉嘴，你是新添了這毛病，還是我以前沒看出來?」
謝崢正要答，我搶先道:「我走了。」
同他們爭，白費工夫。
見這一面，倒提醒我想起一件事。
送親的隊伍裡，還列著謝崢與顧旻兩個人。
我去找皇兄，把兩個名字劃掉。
「向來你最信他們，為何不要他們送?」
「皇兄當真不曉得緣故?」
我將名單合上，抬眼看他。
皇兄板著臉，沒再開口。
他跟八姐姐早早沒了生母，養在我母妃身邊七年。
那時貴妃為兒子爭太子之位，把皇兄當作眼中釘，三番幾次想害他，都是母妃護下來的。
人人都說帝王無情，我總以為自己的皇兄不同。
他登基後，追贈母妃許多榮封，待我也不比待八姐姐差。
知道這樁事以後，才看清先前所見，全是假的。
13.
使臣定好下月初八動身回去。
裴承越忽然來找我:「你若不想嫁去大魏，換人仍來得及。」
「我會去向你皇兄說明。」
他眼睛垂著，一直沒看我。
「在你心裡，誰嫁去魏國，都一樣嗎?」
他聲音抬高了:「怎麼會一樣!」
「只是我不願逼你，更不願你被人騙了，就因此賠進一輩子。」
我輕輕笑了。
「我早說過，魏國是個好地方。」
「現在也仍是這樣想。」
裴承越望著我不動，喜悅從眼睛裡滿溢位來。
「以後不後悔?」
「我自己選的路，從來不悔。」
無論走到頭，是好是壞。
臨走，我想拜別父皇和母妃，問他可有空陪我去。
他笑得嘴都合不上:「有空，當然有空。」
初六回到宮中，行裝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早上顧旻求見，下午又來了謝崢。
都說想問些事。
想來是聽說我把他們從送親名單中劃掉了。
我不想臨走還被敗了興，就都沒見。
出京那天，皇兄送我離宮，相互說幾句客氣話。
裴承越扶我上馬車，輕聲說:「我就在車外，有事叫我便是。」
「好。」
我在車裡坐好，留了兩名平日貼身服侍我的宮女，讓她們在車廂裡陪著伺候。
宮女替我斟好熱茶，我端起來飲了兩口，又拿幾塊點心吃下去，先把肚子墊一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