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族最不缺貞潔烈女。
和太子成婚的前一日,我上山禮佛,偏偏撞上一群山賊。
為了從他們手裡逃出來,我沒能保住清白。
陪我活著下山的丫鬟卻勸我跳崖,說這樣還能給沈家添一樁貞烈美名。
我依了她。
一棍將她敲暈後,我同她換了衣裙首飾,再親手把她推下斷崖。
1.
入夜,我換成丫鬟裝束從後門溜回沈府。
我告訴守門人,春鸝為救主子,臨時與我交換了衣裳,結果被山賊擄走,如今生?不明。
沒有人懷疑。畢竟我渾身泥汙,臉也用灶灰抹花了,怎麼看都只是個僥倖逃回來的。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我關緊門窗,才敢讓秋鷺伺候沐浴。
熱水漫過肩頭,她替我擦背時,忽然瞧見腰背上那些青紫指痕,嚇得捂住了嘴。
「小姐,您已經失了清白,再嫁進太子府,便是欺君。」
話音剛落,她神色一沉,雙手壓住我的後腦,將我整張臉按進水裡。
「小姐,沒命只是小事,失節才是大事。」
「奴婢並非有意害您,可失過身的女子若還敢做太子妃,沈家上下都要被您拖去問斬。您不?,我們便全得陪葬。」
我毫無防備,連一聲救命都沒喊出來,鼻腔裡已經灌滿了水。
慌亂之中,我硬生生閉住氣,沉下腰,反手扣住秋鷺的腕子,順著她向下壓的力道猛地一拽。
她猝不及防,半邊身子栽進浴桶。我趁她撲騰時扯過桶沿的素絹,繞上她的脖頸,咬牙向後收緊。
水花四濺,她兩手亂抓,在我手臂上留下幾道血痕。
我始終沒有鬆手。
掙扎聲越來越輕,秋鷺終於伏在桶邊不動了。
又一個知道我失貞的人?了。
我還是沈府裡那個德言容功樣樣不缺的嫡長女。
2.
方才搏命的響動實在太大,驚動了守在外間的青蘿。
她隔著門試探著喚道:「小姐?秋鷺姐姐?」
我盯著桶中那張扭曲發青的臉,心口跳得幾乎要裂開。
下一刻,我故意尖叫一聲,跨出浴桶,用浴巾把發抖的身體嚴嚴實實裹住。
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青蘿快步進屋,卻不敢繞過屏風,只彎腰低聲問:「小姐,您可安好?」
我伸手掃落一旁裝滿芍藥花瓣的銅盆。粉白花瓣落進浴桶,很快遮住秋鷺睜著眼的屍身。
屏風外又傳來一聲遲疑的輕喚:「小姐?」
青蘿只聽見銅盆落地,心裡雖驚,卻記著沈家的規矩。沒有主子發話,她不敢再往裡闖。
我暗暗鬆開攥緊的手指。
今夜已經刀了兩個人,我實在沒有餘力再對付第三個。
等驚懼稍退,疑心便浮了上來。
滿京城都知道沈相治家嚴苛,府裡的奴才更被教得尊卑分明。下人若敢衝撞主子,杖斃都算輕罰。
可這一日里,竟有兩個貼身丫鬟接連想取我的性命。
這絕不會只是巧合。
3.
青蘿久久等不到迴音,又小心喊了一句:「小姐?」
我看著已經被花瓣蓋嚴的水面,終於穩住氣息,叫她進來。
「秋鷺以下犯上,想在浴房裡弒主,已經被我處?了。」
「呀!」
青蘿雙膝一軟,當場跌坐在地,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府里人人都知道,春鸝和秋鷺是我最信重的兩個大丫鬟。
春鸝嘴甜手快,凡我出門,總帶她在身邊;秋鷺會算賬,我院裡的月錢和賬冊一直由她經手。
再過幾日我便要嫁給太子,她們原是要隨我一同陪嫁的。眼看著富貴就在面前,一個卻被山賊擄走,一個?在了我的浴房。
青蘿大概覺得自己的命也到頭了。
我讓她去母親院裡報信。她一路腳步發飄,連門檻都險些絆倒。
聽說我院裡鬧出了人命,母親帶著錢嬤嬤和幾名心腹匆匆趕來。
那時我已換好寢衣,另叫紫蘇替我絞乾長髮。
母親進門先看了我一眼,竟欣慰地點頭道:「出了這樣的事還能穩住,才像我們沈家的嫡女。」
她並不在意秋鷺為何而?。我隨口編了幾句,說秋鷺偷拿我的首飾,被撞破後惱羞成怒,母親便信了。
她命錢嬤嬤處置屍首,又叮囑我大婚之前不得再出府,只管安生待嫁。
我低頭應是。
至於山中遇匪一事,母親說父親和兄長自會收拾乾淨。今夜的事也不能傳出去,對外只說兩個丫鬟一個得急病沒了,一個贖身回鄉成親。
青蘿和紫蘇因為知道內情,被提成一等丫鬟,正好補上春鸝、秋鷺的缺,日後隨我嫁進東宮。
母親掌家多年,三言兩語便把每個缺口都補好了。
下人退出去後,屋裡只剩我們母女。
燭影晃在母親臉上,她拉過我的手,語氣慈愛得像方才從未見過?人。
「阿嫵,如今沒有外人在,你告訴母親,這回去寺裡祈福,當真只是受了驚嚇?」
4.
我垂著眼,不敢回答。
母親替我理了理鬢邊亂髮,聲音愈發溫柔。
「阿嫵別怕,你是我唯一的女兒。哪怕你真失了貞,母親也能護你一世衣食無憂。」
「可太子不是尋常人。
你若帶著不潔之身嫁過去,連累的是整個沈府。」
「你若當真出了事,母親便替你想個穩妥的法子,把這門親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