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不到的水井,我不要了_第 9 章 江敘凄厲的喊聲漸漸被風沙吞沒
第 9 章
江敘淒厲的喊聲漸漸被風沙吞沒。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城牆外一眼。
霍鳴玉從背後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動作輕柔得與他方才下令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別讓這些髒東西壞了心情。”
我順勢靠在他的肩頭。
“不壞。只是覺得,這八年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夢醒了,才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大婚的前夜,鳴沙城燈火通明。
霍鳴玉幾乎搬空了半個庫房,只為了將整座城佈置得比關內的皇城還要氣派。
紅綢從城主府一路掛到了城門外。
九十九口裝滿甜水的金缸被擺在廣場中央,供全城百姓暢飲。
在漠北,這不僅是財力的象徵,更是無上的榮耀與誠意。
第二天清晨,銅鑼聲震天響。
我穿上了那件霍鳴玉專門派人從蘇杭加急運來的雲錦嫁衣。
沒有一根斷裂的絲線,沒有一絲他人的氣息。
那是完完全全只屬於我的。
蓋頭上繡著金線的龍鳳呈祥,沉甸甸的。
霍鳴玉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上城主府的高臺。
下方的百姓歡呼雀躍,甚至有人高喊著城主夫人千歲。
就在我們要進行漠北的叩拜禮時。
人群邊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放開我!讓我過去!”
這聲音嘶啞難聽,像野獸臨死前的哀鳴。
幾個府衛架著一個衣不蔽體的男人,試圖將他拖走。
是江敘。
他不知用什麼方法,從死亡海邊緣爬了回來。
他滿臉是血汙,兩條腿似乎已經斷了,只能在地上拖行。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高臺上的我,佈滿了絕望和瘋狂。
“桑祈......你不能嫁給他......”
“你發過誓的......水出就嫁......”
他從懷裡掏出那半截已經被血汙浸透的銀梳子,拼命往前遞。
霍鳴玉微微皺眉,正要下令讓人將他打死。
我輕輕按住了霍鳴玉的手。
我掀開蓋頭的一角,俯視著臺階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
“江敘,水確實出了。”
“可你把紅契給了別人。”
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是你親手斷了我們的緣分,怨不得天,怨不得我。”
江敘呆呆地看著我。
看著我一身華麗的嫁衣,看著我身邊那個強大到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男人。
他終於明白,他徹底失去了什麼。
他不僅失去了一個愛他八年的女人。
更是失去了他在這片殘酷大漠裡,唯一能依靠的神明。
“啊——”
他猛地將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一下,兩下,鮮血直流。
“我悔啊......我真特麼悔啊!”
他邊磕邊哭,眼淚和血水混在一起,看起來悽慘無比。
沒有人同情他。
就連曾經跟著他的陳鐸,也只是在人群裡冷漠地看著。
背叛者,終將被所有人背棄。
“丟出去。”
霍鳴玉失去了耐心,冷冷地下令。
府衛不再客氣,直接將江敘拖拽出了廣場。
地上一道長長的血印,很快就被風沙掩蓋。
盛大的婚禮繼續進行。
沒有了江敘的打擾,一切都變得完美無瑕。
交杯酒下肚,喉嚨裡泛起一陣甘甜。
霍鳴玉握著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手背上的凍瘡疤痕。
“以後,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苦。”
他沒有說那些海誓山盟,但這句話,比任何誓言都讓我心安。
大婚之後的三個月,我接手了鳴沙城的水源管理。
憑藉著我這八年積累的治沙經驗。
鳴沙城的綠洲面積擴大了整整一倍。
不僅打出了新的甜水井,還種活了大片的果林。
百姓們不再叫我桑祈姑娘,而是真心實意地尊稱我一聲城主夫人。
至於江家鎮,徹底成了一片廢墟。
沒有了水源,鎮民們紛紛逃離。
那裡變成了一座被黃沙掩埋的死城。
偶爾有商隊路過死亡海邊緣。
據說會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乞丐。
他沒有雙腿,只能在沙地裡爬行。
手裡死死攥著半截髮黑的銀梳子,逢人就問。
“你有沒有見過我的桑祈?”
“我給她打出了百年甘泉......她怎麼還不回來嫁給我?”
有時,他還會對著一塊破石頭瘋狂磕頭。
嘴裡罵著楚葭的名字。
楚葭的下場更慘。
她在死亡海邊緣想去勾搭過路的馬賊,結果被馬賊搶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暴曬。
不到兩天,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這一切,都是老金去西線行商回來時,當做笑話講給我聽的。
我聽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繼續低頭給霍鳴玉繡著一件新的大氅。
過去的那八年,連同那個叫江敘的男人。
已經徹徹底底從我的生命裡剝離了。
黃昏時分,霍鳴玉從外面巡視回來。
他帶著一身風沙的氣息,卻在進門前仔細拍打幹淨。
他走到我身邊,從懷裡掏出一顆紅彤彤的沙棘果。
“路上看到的,結得極好,順手摘了給你嚐嚐。”
我接過沙棘果,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
“很甜。”我笑著看他。
霍鳴玉俯下身,輕輕吻去我嘴角的汁水。
“沒你甜。”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白玉蘭開得正盛。
漠北的風依然冷硬。
但我的世界,已經春暖花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