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的港灣,傾覆了我的夢_第 5 章 清晨六點
第 5 章
清晨六點,沈家的防盜門內爆發出沈青茹尖銳的嗓音。
“林聽!林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飯?你想餓死你妹妹嗎!”
沒人回應。
沈青茹頂著一頭亂髮,怒氣衝衝地推開陽臺雜物間的門。
狹小的空間裡,那張用舊紙箱墊著的硬板床上空空蕩蕩,連一床薄被都疊得整整齊齊,像是一把冷硬的刀,直接戳在她的視網膜上。
她愣住了,轉頭看向鞋櫃。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串鑰匙,和一張巴掌大的白紙。
【我走了。不需要找我。】
沈青茹捏著那張紙條,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擔憂,而是因為權威被挑戰的憤怒。
“長脾氣了是吧?以為離家出走就能逼我低頭?”
她把紙條揉成一團砸在地上,撥通了沈青曼的電話。
“姐!林聽那個死丫頭跑了!留個紙條說不讓找她,她是不是去你那兒了?”
電話那頭,沈青曼正在開早會,聞言皺起了眉。
“沒來我這兒。青茹,你先別急。聽聽從小到大連市都沒出過,手裡又沒錢,她能跑到哪兒去?”
“估計就是去哪個同學家裡躲兩天,想讓咱們著急。”
“她急什麼?她有什麼好委屈的!”沈青茹咬牙切齒。
“晚晚今天去復讀班,誰給她做早飯?誰給她拿行李?這死丫頭就是存心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添堵!”
“行了,你先帶晚晚去外面吃一口。聽聽的事我等會兒託人查查,她那張獎學金卡不是在你那兒嗎?”
“她沒錢,餓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沈青曼篤定的話語,讓沈青茹吃了顆定心丸。
她們固執地用那套刻板印象來丈量我。
以為我還是那個只要餓兩頓、被打壓幾句,就會乖乖回來搖尾乞憐的狗。
而此時的我,已經坐在了距離南城三百公里外的小縣城裡。
這裡是江南的一個水鄉小鎮,生活節奏慢,物價低。
我拖著雙肩包,停在一家掛著“回春堂”牌匾的中醫診所門前。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A4紙:【招收學徒兼打雜,包吃住,月薪八百。】
我推開門。
濃郁的艾草和中藥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一個滿頭銀髮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
“大夫,您這裡招人嗎?”
老頭從老花鏡上方打量了我一眼,看著我洗得發白的T恤和單薄的身板。
“幹得了重活嗎?切藥、熬藥、每天早上擦櫃檯,晚上還得守夜。”
“幹得了。”
我走上前,把自己的身份證壓在玻璃櫃臺上。
“我手腳麻利,不怕苦。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老頭看了一眼身份證。
“十八歲?不上學了?”
“家裡出了點變故,休學一年。”我面不改色。
老頭沒再多問,指了指後院。
“後院有個小偏房,你以後睡那兒。試用期三天,幹不好直接走人。”
“謝謝老闆。”
我在回春堂安頓了下來。
偏房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搖搖晃晃的桌子,但比沈家的陽臺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沈青茹的眼刀,也沒有林晚的冷嘲熱諷。
白天,我像個陀螺一樣在診所裡轉。
切黃芪、搗黨參、看著三四個爐子上的藥罐不能撲鍋。
老頭雖然脾氣古怪,但並不苛刻。中午的飯菜總是有肉,他還會刻意把大塊的肉撥到我碗裡。
到了晚上,診所關門後,偏房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就會亮起。
我拿出從二手書店淘來的高三複習資料,開始一頁一頁地啃。
上一世的知識框架還在,只是需要時間重新啟用。
數學的壓軸題、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學的反應方程式......我像一塊極度缺水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
時間在這裡變得無比純粹。
而三百公里外的沈家,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林晚去復讀班的第一週,就因為跟不上進度,回來發了一通大脾氣。
“媽!這題目我都看不懂,老師講得那麼快,我怎麼學啊!”
她把書包狠狠砸在沙發上,眼圈通紅。
沈青茹急得團團轉。
“晚晚不哭,媽給你請家教!媽明天就去聯絡最好的老師!”
可是,當她去打聽家教價格時,才發現一小時兩百的費用,對於已經掏空家底的她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林聽到底死哪去了?!”
沈青茹終於開始慌了。
她拿著那張空蕩蕩的建行卡去取錢,ATM機上顯示的餘額“0.00”,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她立刻給沈青曼打電話,聲音裡透著恐慌。
“姐!卡里沒錢!那死丫頭把錢全轉走了!”
沈青曼那邊沉默了很久。
“青茹,出事了。”
沈青曼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顫抖。
“教育局法務科剛才給我打電話......林聽把保留學籍的申請,撤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