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的港灣,傾覆了我的夢_第 3 章 那本人體解剖學圖譜
第 3 章
那本《人體解剖學圖譜》在瓷磚地板上滑出很遠,封皮撞在桌腿上,折起了一道難看的死褶。
我提著裝魚的塑膠袋,水珠順著袋子滴在腳下,洇出一小片暗色。
沈青茹端著洗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連看都沒看地上的書一眼。
“晚晚讓你換個房間怎麼了?她現在要靜心復讀,陽臺那邊太吵了,影響她睡眠。你一個天天在家裡做家務的,住哪兒不是住?”
她走到林晚身邊,把一顆剝好的葡萄喂進林晚嘴裡。
“再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書確實晦氣。等會兒收廢品的來,我一塊兒給賣了。”
在這個家裡,我的東西從來不是我的。
哪怕是一本書,只要沈青茹覺得礙眼,林晚覺得不痛快,就可以被隨意抹殺。
“好。”
我越過地上的書,直接走向廚房。
“我先把魚殺了。”
沈青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她愣了一下,狐疑地盯著我的背影,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教訓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水槽前,我熟練地颳著魚鱗。
刀刃與魚鱗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案板上的黑魚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尾巴猛地拍打了一下,濺起的水花落進我的眼睛裡。
我沒有擦,只是手起刀落,精準地切斷了魚的脊骨。
上一世,林晚也是這樣霸佔了我的房間。
我不肯,沈青茹就罵我自私,罵我冷血。
“你都有大學上了,你妹妹什麼都沒有!你連個房間都不肯讓,你是不是想逼死她?”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我退讓,只要我足夠聽話,她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委屈。
可我退到了懸崖邊,換來的只有那一記毫不留情的推搡。
魚湯在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泡泡。
門鈴響了。
沈青曼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晚晚,看姨媽給你帶了什麼!這是進口的深海魚油,補腦子的。”
“還有這個燕窩,女孩子熬夜看書最傷皮膚了,得好好補補。”
林晚歡呼一聲,撲進沈青曼懷裡。
“謝謝姨媽!還是姨媽對我最好啦!”
沈青曼被哄得眉開眼笑,轉頭看向端著菜出來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從最普通的塑膠袋裡掏出一對便宜的紅色髮卡。
“聽聽,這是姨媽在夜市上看著好看順手買的,你們小姑娘應該喜歡。”
她把髮卡放在餐桌邊,隨口敷衍著。
“謝謝姨媽。”我放下盤子,把髮卡掃進兜裡,連包裝都沒拆。
飯桌上,兩個大人開始討論林晚的復讀計劃。
“那個復讀班的老師我打聽過了,很嚴格。晚晚,你這回可得爭氣,別再讓你媽操心了。”
沈青曼給林晚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肚肉。
“姐,你放心吧。這回我把五萬塊錢都投進去了,那是咱們老林家最後的一點底子。要是再考不上,我就帶著她一起去跳河。”
沈青茹雖然說得狠,但眼神里的寵溺卻快要溢位來了。
“胡說什麼呢。”沈青曼嗔怪地拍了她一下,轉而看向我。
“聽聽,你最近在家沒鬧情緒吧?姨媽也是為了你好,現在的大學生畢業也不好找工作。”
“你先在家裡幫襯兩年,以後姨媽託人給你在廠裡找個文職,照樣能過得好。”
她是在試探。
試探我有沒有偷偷聯絡學校,有沒有察覺到那張休學申請的貓膩。
我嚥下嘴裡那口沒有任何味道的白米飯,抬起頭,眼神澄澈。
“沒有情緒。我想通了,媽一個人拉扯我們不容易,我是姐姐,應該讓著妹妹的。”
沈青曼盯著我看了幾秒,那點警惕終於徹底散去,眼角笑出了細紋。
“你想通了就好。到底是大孩子了,懂事了。”
林晚咬著筷子,突然眼珠一轉。
“姐,你既然不去上大學了,那你高中學校發的那張兩千塊錢的獎學金卡,是不是也沒用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那是我市統考第一名,學校特批的獎學金,存在一張建行卡里,一直沒捨得動。
沈青茹眼睛亮了。
“對啊,你不去上學了,拿著那麼多錢幹什麼?晚晚去復讀班還得交伙食費,你把卡拿出來,給晚晚當零花錢。”
理直氣壯的掠奪,不帶一絲掩飾。
在她們眼裡,我不配擁有任何資產。我的價值就是一臺隨時可以提取資源的提款機。
我放下筷子,走進那個已經變成雜物間的陽臺。
從一個破舊的鐵盒裡,我翻出那張銀行卡,走回餐廳,遞給沈青茹。
“密碼是晚晚的生日。”
沈青茹一把奪過卡,滿意地揣進兜裡。
“這才像個做姐姐的樣子。行了,你吃完把碗洗了,這幾天晚晚要調整作息,你別弄出動靜吵她。”
她們不知道,那張卡里,早在今天下午,就被我全部轉入了新的賬戶。
用來支付司法鑑定的費用。
現在那只是一張空卡。
深夜,等所有人都睡熟後。
我藉著路燈透進陽臺的微光,坐在雜物堆裡。
我用新買的舊手機,給快餐店老闆發了一條簡訊確認明天的排班。
然後,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簽上了“林聽”兩個字。
筆尖劃過紙面,力透紙背。
這份材料,連同我明天要去採集的筆跡樣本,將會成為刺向沈青曼致命的第一刀。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