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的港灣，傾覆了我的夢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吵醒的。
推開房門，沈青茹已經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餐桌上擺著鮮榨的玉米汁、煎得金黃的雞蛋餅，還有一小盅散發著藥材香氣的鴿子湯。
我走過去，剛拿起一個空杯子準備倒水，沈青茹的眼刀就飛了過來。
“那是給你妹妹補腦子用的。你喝昨天剩下的白粥。”
她用圍裙擦著手，從我手裡把杯子奪走，換成了一個邊緣有些缺口的舊碗。
鍋裡昨天剩的白粥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硬膜，透著一股隱約的餿味。
我端起碗，沒有反駁。
“媽，我等會兒要出門。”
沈青茹眉頭一皺。
“出什麼門？晚晚馬上就要去那個封閉式復讀班報道了，我花了五萬塊錢才託關係塞進去的！”
“你今天在家裡把她的行李收拾好，衣服都燙一遍。”
五萬塊。
那是她和我爸離婚時，分到的一半存款。
前世，她天天在我耳邊哭窮，說家裡揭不開鍋，連我買複習資料的幾十塊錢都要盤問半天。
如今為了林晚，五萬塊連眼都不眨就砸了進去。
“我去新華書店給晚晚挑幾套歷年真題。”
我舀了一勺冷粥送進嘴裡，連咀嚼都沒有，直接嚥了下去。
“她基礎不好，光靠復讀班的老師抓不住重點，我挑幾套針對性強的，拿回來給她做批註。”
聽到我是為了林晚，沈青茹的神色立刻緩和了下來。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她甚至破天荒地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
“買完就趕緊回來，別在外面瞎逛。剩下的錢去菜市場買條黑魚，晚晚說想吃酸菜魚。”
我將那張帶著油汙的五十塊錢收進口袋。
“好。”
林晚直到日上三竿才打著哈欠走出臥室。
她穿著真絲睡裙，看見我在門口換鞋，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音。
“喲，狀元姐姐要去哪裡體驗生活啊？該不會是偷偷去火車站買票要跑路吧？”
她總是這樣，帶著幾分小孩子脾氣般的惡意。
明知道我已經失去了去大學的機會，卻偏要在我的傷口上撒一把鹽，來印證她的安全感。
沈青茹立刻板起臉瞪她：“胡說什麼！你姐是去給你買輔導書的，沒良心的東西。”
雖然是罵，語氣裡卻滿是縱容。
我把鞋帶系死，站起身直視林晚的眼睛。
“火車站太遠了。我只去書店。”
說完，我推開門，把那對母女的笑鬧聲關在了防盜門後。
我沒有去書店，而是直接坐上了開往市教育局的公交車。
三十多度的高溫，公交車裡沒有空調，混合著汗味和汽油味。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不斷倒退的街景。
到了教育局，我直接走向信訪接待視窗。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我的學籍狀態，以及撤銷休學申請的具體流程。”
視窗的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她接過我的身份證，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
“林聽是吧？你的學籍檔案現在處於‘保留入學資格’狀態，辦理地是南城醫科大學，經辦人是你家屬，附帶了情況說明。”
“那個簽名不是我的。”
我雙手撐在櫃檯上，直截了當。
“有人冒用我的名義，偽造了我的簽名提交了申請。”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小姑娘，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你確定嗎？”
“我確定。”
我從揹包裡掏出一份早準備好的手寫宣告，連同我的身份證影印件一起遞了過去。
“我要申請筆跡鑑定，並要求撤銷這份無效的保留學籍申請。如果查實，我保留追究偽造者法律責任的權利。”
工作人員看著我過於冷靜的臉，半晌沒說話。
她接過材料，翻看了兩眼。
“按流程，你需要先去指定的司法鑑定中心做筆跡採集。”
“鑑定結果出來後，連同撤銷申請一併交到我們這裡。”
“法務科稽核透過，會直接對接高校取消那份休學檔案。”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提醒。
“不過小姑娘，就算是撤銷了，今年高校的招生系統也已經關閉了。”
“你哪怕恢復了正常學籍，今年也沒法入學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
“我只是要把原本屬於我的東西，從賊手裡搶回來。”
哪怕這個賊，是我的血親。
哪怕代價是讓我再等一年。
只要我擁有完整的學籍，明年我就能以社會考生的身份直接參加高考。
我不需要沈家的施捨，也不需要她們給我安排的那條“平穩”的人生。
拿到司法鑑定中心的地址和預約單後，我走出教育局大樓。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小雨。
我沒有打傘，直接走向下一個目的地。
我得去賺錢。
鑑定費需要兩千塊，而沈青茹給我的那五十塊，連去買條黑魚都不夠。
路過一家快餐店時，我看到玻璃門上貼著招小時工的告示。
我推門進去。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手裡提著一條剛死不久、打折處理的黑魚，和兩本在舊書攤買的二手複習資料。
一進門，就看見我的帆布包被扔在客廳中央。
林晚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人體解剖學圖譜》。
那是我用高中三年攢下的廢品錢，偷偷買給自己的成年禮物。
“姐，你買這種死人骨頭的書幹嘛？多晦氣啊。”
林晚嫌惡地把書往地上一扔。
“媽說你這間屋子採光好，讓我搬進去住。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扔到陽臺那個雜物間了。”
她仰起頭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反正你也不去學醫了，這種書留著也沒用，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