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針一線綉她嫁,無絲無我空成繭_第 6 章 黑暗中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第 6 章
黑暗中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我只能透過護士定期的微弱觸碰來判斷白天黑夜。
病房裡每天都有人來。
有人在我耳邊大喊,有人搖晃我的肩膀。
但我像一塊冥頑不靈的石頭,毫無反應。
這天,一陣刺鼻的香水味突兀地衝破了嗅覺的封鎖,極其微弱地鑽進我的鼻腔。
是宋祈安。
我的嗅覺本已喪失,但這股味道太熟悉,熟悉到引起了生理性的不適。
她抓起我的手,在我掌心快速寫字:
【織意,你裝瞎裝聾有意思嗎?霓音為了你逃婚的事內疚得吃不下飯,你還在醫院裡擺譜?】
【陸家那邊裴硯已經去交涉了,你受了點傷,大家都很心疼,你別得理不饒人。】
得理不饒人?
我背上那一刀深可見骨,在她嘴裡就成了“受了點傷”。
我猛地抽回手,憑著剛才感受到的方向,準確地摸到了床頭櫃上那杯早就涼透的水。
沒有絲毫猶豫,我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用力潑了過去。
我聽不到她的尖叫,看不到她狼狽的樣子。
但我感覺到周圍的氣流瞬間亂了。
有人衝了過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是沈觀南。
他在我手心憤怒地寫:【你瘋了!祈安好心來看你,你潑她水!】
接著,一顆硬邦邦的東西被塞進了我手裡。
是一顆水果糖。
小時候我每次哭鬧,沈觀南都會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顆糖哄我:
“織意乖,哥哥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可是現在,我連糖是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我摸索著將那顆糖剝開。
就在沈觀南以為我要吃下去的時候。
我反手將糖狠狠砸向了他。
手心裡沒有傳來砸中人的觸感,但我不在乎。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
【滾。】
【我瞎了,聾了,嘗不出味道了。這不就是你們為了給沈霓音繡蓋頭,想要的十全十美嗎?】
【你們得償所願了,還來找我幹什麼?】
我感覺到床鋪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似乎是有人雙腿發軟,跌跪在了地上。
又有人試圖來抓我的手,那隻手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冰涼的汗意。
是裴硯。
他沒有在我手心寫字,只是死死地握著我的手,把臉埋在我的掌心。
有溫熱的液體不斷地砸在我的手心。
他在哭。
可是裴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眼淚,也洗不淨你手上的血。
你們終於發現我不是在裝了。
你們終於發現,蠶女的傳說是真的了。
但我,已經不需要你們的相信了。
我冷漠地將手從他的掌心一寸寸抽出。
然後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們。
在徹底剝奪五感之前,外婆曾告訴我,蠶女若想解脫,唯有破繭。
而破繭的第一步,就是捨棄這具被親情和愛情腐蝕的軀殼。
我在等,等一個徹底離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