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線_第5章 像是將半個國庫都搬了過來
像是將半個國庫都搬了過來,那隻白玉枕也在其中。
入夜,我換上薄得透光的舞衣,在他面前起舞,
身形藏在輕紗後若隱若現,又用軟膩嗓音唱道:
「新妝宜面下朱?,深鎖春光一院愁。」
「瘦影自臨春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
梁徹滿意極了,粗重地喘著氣,
扯破我身上那點可憐的薄紗,把我重重壓到床上。
我的後腦正磕在冰冷堅硬的玉枕上,疼得眼前發黑,
也順勢咳出早已含在嘴裡的烈酒,
酒液全灑進枕面縱橫交錯的深紋。
屋內還有好幾個太監宮女,所有人都睜眼盯著。
我想保住最後一點尊嚴,
只能低聲求他讓人退下,梁徹卻挑起眉頭。
「你連先帝都敢刀。」
「朕怎會給你單獨行刺的機會?」
我停了一下,反而笑了。
「陛下防得這樣嚴,我確實無從下手。」
「可我剋夫的名聲傳遍京城。」
「你當真一點不怕?」
梁徹怪笑起來。
「怕?真是笑話!」
「朕最愛馴服命硬的人!」
「這樣才夠刺激!」
21.
百子同心白玉枕被北越奉為國寶,
不只因玉質名貴,更因它能無聲取命。
北越人最初並不知道內情,只覺得這隻枕頭很會「克主」。
早年幾任主人都莫名?在夢中,
後來才查明這種玉一沾水便會迅速析出毒性,使人輕則昏迷,
重則?亡;若澆上的不是清水而是烈酒,
毒發得更快,頃刻便足以放倒滿屋的人。
這個秘密只在北越皇室內部流傳,
是謝舟昱親口告訴我的。
為了讓毒性發作得更快,
工匠還在枕面刻下許多繁複的凹槽和花紋,
使烈酒能留得更久。
北越王曾把它賞給幾名不聽話的權臣,
那些人無一例外,最後都?得不明不白,
而旁人連真正的?因也查不出來。
說來,我與這枕頭確有幾分相像,都擔著一個「克」字。
多年前謝舟昱原本許諾,
要用天下最好的珠寶為聘迎娶我,
是我主動點名要了這隻枕......當然,也一併討了解藥。
片刻,梁徹的身體便支撐不住,
軟倒在我身上;再過片刻,
守在屋裡的太監宮女也接連昏睡過去。
我冷靜地推開他,下床換上太監的衣帽,再把腰牌系妥。
臨走前,我橫眉冷眼地看向昏迷不醒的梁徹。
為了不留後患,我抽下腰帶勒住他的脖頸。
昏睡中的人沒有掙扎,我一直等到確認他徹底斷氣,
才鬆開手,轉身出門。
22.
夜色深沉,我藏在宮門附近耐心等候,
一直等到將近五更。
宮裡終於亂起來,有人邊跑邊喊:
「皇帝駕崩了,太后也昏過去了......」
「快去請丞相和大將軍入宮主事......」
我混進出宮報信的太監中,順利過了宮門,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
我馬不停蹄趕往驛館,
謝舟昱總算沒有讓我失望:快馬已經上鞍,
兵刃也已出鞘,他本來就在時刻準備逃命。
全城封鎖前,我們衝出城門,總算逃出生天;他派去接應我爹孃的人也早已上路。
我們幾經輾轉才到邊境。
謝舟昱立即接掌北越兵馬,
趁大梁為皇位爭鬥不休時瘋狂進攻,很快連下三城。
等軍報傳回京中,失地已經變成五座。
天下六國原本彼此牽制,誰也奈何不了誰。
如今大梁露出衰敗之相,
其餘四國自然都看得明白,紛紛起兵征伐。
次年秋,大梁被另外五國聯手滅掉。
北越分得的土地最多,也最富庶,
謝舟昱的攝政之位終於如日中天,
再無人敢輕易撼動。
23.
逃出大梁後,謝舟昱一直在外征戰,
我則以皇后身份留在北越,替幼帝處置政務。
初見謝昭是在新婚之夜。
五歲的孩子生得白淨可愛,卻哭得滿臉通紅。
他走到我面前跪下,一邊掉淚一邊不停地叫:
「娘!娘!娘!」
我嚇得連連擺手:「我是進宮的新娘,不是你的親孃。」
又問宮人:「他母親呢?快把人請來哄他。」
眾人全都低下頭,誰也不肯回答。
謝昭只好自己抽噎著解釋:
「我娘已經?了。」
「臨?以前,她告訴我——」
「再過幾天,宮裡會來一位新娘。」
「新娘就是昭兒的新娘親!」
「她讓我聽新娘的話,也要像愛她那樣愛新娘!」
「嗚嗚嗚!」
他越說哭得越兇,滿臉都是鼻涕眼淚,
黏黏糊糊地鑽進我懷裡,一聲接一聲喊我。
「娘,我會好好愛你的!」
「娘,我真的很害怕!」
我從未帶過孩子,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忙得滿頭是汗,彷彿懷裡塞了只帶刺的小獸。
好在這隻小獸早已哭累,
很快抱著我的手臂沉沉睡去。
我低頭看見我們之間那根近乎透明的姻緣線,
不由陷入沉思。
孩子還這樣小,純淨無辜,什麼錯事都沒有做過。
他母親臨終那番話,不過是耗盡最後一點心力,
想替他向後來人求一絲憐惜。
透明也許意味著一切尚未定局。
那便先護住他,往後再走一步看一步。
25.
謝舟昱班師回朝時,身邊大大方方帶著顧明珠。
她正是那根粉色姻緣線的另一端,
人如其名,生得明豔動人。
當晚,他避開眾人來與我私會,
順便商量刀掉謝昭、自立為帝。
我不置可否,只比往日更加用力地糾纏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