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線_第3章 你不是總說
」
「你不是總說,自己的命要自己定嗎?」
「那我們的姻緣也該由我們作主......」
「天命......算什麼東西!」
我渾身發軟,腦中空空,
思緒卻不合時宜地拐了彎:那根線粗成這樣,
該不會只是因為他也......很粗吧?
13.
謝舟昱發現我走神,扶著我的肩反覆追問。
「寧以棠,你究竟看見我們的姻緣線沒有?」
我定神又看了一遍。
那根粗紫線旁,還藏著一縷極細的粉線,
一路伸向遠方,看不見終點。
奇怪的是,旁人的線我隔多遠都能辨清,
輪到自己,卻非得對方站在眼前才看得見。
謝舟昱等著答案,我只怔了一瞬便搖頭。
「什麼也沒有。」
「也許我天生看不清自己的姻緣。」
「你與我牽連太深,所以連你的也被遮住了。」
「老天大概不肯讓我把秘密全看透。」
他眼尾發紅,抱我的力氣更重。
「以棠,你只能是我的。」
「無論擋路的是誰,無論要付什麼代價,我都會把你留下。」
「遲早有一天,我會備齊三媒六聘,光明正大娶你。」
「我絕不食言。」
我回抱住他:「好,我等那一天。」
14.
我從小看過太多糟糕的婚姻。
有些夫妻在人前裝得恩愛,
背地裡全是算計;有些人嘴上說著好話,
心裡卻藏著刀。
更多夫妻連爭吵都懶得有,
只在日復一日的冷淡裡熬著。
無論是哪一種,吃苦最多的往往還是女子。
十三歲時,我便下定決心,
我的婚事必須由我自己決定。
爹孃聽完卻滿面憂色。
「孩子,你已經受封郡主。」
「你的婚事,陛下必會親自插手。」
「這件事連我們也說了不算。」
我聽得心裡發冷。
那位皇帝的秉性,我比許多人都看得清。
他把天下當成一盤棋,自己是唯一能落子的人,
旁人都可以隨時被他舍掉。
一個人越聰明、越有用,
他越不會容許對方自己選擇。
我進宮去找乾孃,剛進殿門便聽見她哭得聲嘶力竭。
西北戰敗,她六歲的女兒嘉寧要被送給四十八歲的烏奴王。
「嘉寧才六歲,去了那種地方哪裡還能活?」
乾孃先跪在勤政殿外苦求,跪到力盡昏厥。
醒來以後,她又在床榻間放下所有體面,
求那個與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回心轉意,
依舊換不來半點憐憫。
送親那天,她?抱著女兒不肯鬆手。
宮人一根根掰開她扣緊的手指,直到折斷一根,
才把嚎啕大哭的孩子搶出去,硬塞進和親馬車。
那一刻,我親眼看著乾孃與皇帝之間的淺粉線一點點染成墨黑。
我終於明白,爹孃護不住我,乾孃同樣護不住我。
若想嫁給自己選的人,
這世上唯一能幫我的,只有我自己。
15.
我開始認真替自己的婚事留後手。
聖旨要把我許給誰,我未必攔得住,
但我至少可以想法子讓對方娶不成。
京中勳貴並不可怕,我有銀子、有人脈,
還知道無數豪門不能見光的私事。
真有人不肯講理,非要強娶,
我大約有上百種辦法讓他消失,
再不濟,也有幾十種辦法叫他從此碰不了女人。
最棘手的是和親......
千里之外,異國他鄉,我沒有熟人可以相助。
半路逃跑看似簡單,卻會連累爹孃和家族,算不得上策。
我必須提前在列國埋下能接應我的人。
天下六國彼此牽制,誰也吞不掉誰,
互送王子或宗室子入境為質已經延續了幾代。
可這些質子大多隻是被本國放棄的孩子,
真出了事,故國未必肯救。
苦難最能磨人,偶爾也會有一兩個質子從絕境中逃回去,
憑本事和運氣奪得權位。
旁人難以判斷該把籌碼押在誰身上,
我卻容易一些。
這些孩子幼年離國,都來不及成婚。
倘若誰背後已有姻緣線,一直牽向千里外的故鄉,
便說明他至少能活著回去。
能在那樣的處境中歸國,還能與本國女子結緣,
多半也有家底、本事和運氣。
謝舟昱便是我這樣認識的人。
與他相似的優秀質子還有不少,
我獨獨偏愛他,只因為他長得最好看。
那時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線,
但人的命運會隨著選擇改變。
他曾認真問我:
「以棠,你願不願意把我當作未婚夫?」
「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北越國寶百子同心白玉枕回來,用它迎娶你。」
我笑著點頭答應。
十三歲的我,對他確實有期待,也真心盼過那一天。
16.
舊事說完,謝舟昱替我理著散亂的頭髮,
聲音仍然溫柔。
「以棠,我才坐上攝政王的位置,眼下最缺一場拿得出手的功績。」
「你有沒有辦法,讓大梁的朝局先亂起來?」
「北越邊境三座城被奪走五年,百姓吃盡了苦。」
「只要收回三城,我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牢。」
「我站穩以後,我們才談得上以後。」
「你也這樣想,對不對?」
我靠在他懷裡點頭。
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確實想到了一處。
17.
幾日後,老皇帝在乾孃宮中替我餞行。
幾輪酒下肚,他沉著臉叮囑我:
「以棠,朕知道遠嫁北越委屈了你。」
「可你既是公主,便該以江山為先。」
「到了那裡,務必設法挑撥攝政王和幼主。」
「你有這樣的相貌,就別白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