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線_第4章 若能把叔侄二人一併克
」
「若能把叔侄二人一併克?,你便是大梁頭號功臣!」
我抬起頭,第一次沒有像往常那樣乖巧領命,
只迎著他的眼睛看。
他要我顧全大局,可他的大局裡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他讓我不惜一切代價,只因為在他眼裡,
我就是那個可以隨手舍掉的代價。
可憑什麼?
殿中侍從早已退淨。
乾孃無聲走到皇帝身後,
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刃,雪亮刀鋒映著燭火。
我越過皇帝肩頭與她對視。
她眼裡只有寒意和決絕,沒有半點遲疑,我也一樣。
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下一刻,我壓住皇帝的肩,乾孃一刀刺進他背心。
他驚恐地睜大眼,剛要喊,我便??捂住他的口鼻。
乾孃的手很穩,半點沒有發抖,刀鋒在?腔裡翻轉,直到他的掙扎越來越弱,整個身體癱軟下去。
他用最後一點聲音問:
「柔娘......為......為什麼?」
乾孃笑著轉動刀柄。
「你居然還問為什麼?」
「嘉寧只有六歲,是被烏奴人活活餓?的!」
「她二十萬兩嫁妝全被你扣下,拿去修那座該?的園子。」
熱淚不斷從乾孃臉上滾下來。
她猛地拔出匕首,血很快浸紅皇帝的衣裳。
他抽搐幾下,仍不甘心地轉過頭,艱難地望向我。
「以棠,朕待你不差......你為何要害朕?」
我笑了一聲。
「你給我三次賜婚,又送我和親兩回,從未問過我願不願意。」
「那些男人是什麼貨色,你比誰都清楚。」
「若我沒有自救,早不知?過幾遍。」
「這也配叫恩典?」
「我的命由我自己管,輪不到老天,更輪不到你!」
「如今聽明白了嗎?」
他大概仍不明白。
好在,他已經?了。
18.
對乾孃來說,刀掉皇帝並不算太難,
趁他睡著動手甚至更加穩妥。
可她堅持要他清醒著受?,
要他在最後一刻知道什麼叫悔恨,什麼叫痛苦。
只是弒君容易,收拾殘局必須有人相助,
那個人便是皇后。
皇后出身將門,管了多年後宮,
做事最是周密;她唯一缺少的是皇帝的信任,
根本找不到近身行刺的機會。
乾孃恰好能夠補上這一點,
兩人私下早已成了摯友,也早早結成同盟。
很快,皇后帶著太子入殿。
她掃過地上的屍?,眼裡幾乎沒有情緒,
彷彿倒在那裡的不是與她做了多年夫妻的男人,
而是一頭?去的牲畜。
她帶來的人各司其職,很快清走血跡。
我和乾孃換掉染血的衣裳,
親近太子的重臣也早在宮中候著。
就在老皇帝的屍身旁,太子登基......不,從那一刻起,他已是新君。
乾孃和我得了自由,太子得了皇位,本該皆大歡喜。
偏偏新帝走到我面前,按住我的肩,貼近後低聲道:「朕偏愛你這種不肯低頭的烈馬。」
冷汗頓時溼了後背。
我猛然抬頭,震驚地看見一根新生的黑色姻緣線,
正牽在我和他之間。
19.
我與梁徹從前見過許多次,彼此從無姻緣。
黑線是在他登基這一日才出現的。
他竟會迷上一個剛親手弒君的女人,實在瘋得不輕。
梁徹居高臨下地下旨:
「先帝駕崩,天下當守國喪,百姓官員一律不得嫁娶。」
「你是先帝義女,更該守足三年孝期。」
「北越的婚約先放下。」
說完,他的目光緩慢掃過我,陰沉又篤定,分明是在無聲告訴我:「你逃不掉。」
我僵在原地,連手指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只能向皇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皇后皺眉勸他:
「徹兒,和親牽涉兩國,並非尋常婚嫁。」
「北越攝政王已經親自入京,仍在等人。」
「你才登基,朝局還沒有安穩。」
「眼下更該交好鄰國,先把威信立住。」
「怎能為了私慾扣下以棠?」
「何況我們答應過,要還柔娘和她自由。」
「無論公私,你都不能失信......」
「母后!」
梁徹厲聲截斷她。
他滿不在乎地笑:「若連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做皇帝還有什麼趣味?」
權柄才握進手裡,他已經比父親更加狂妄。
20.
梁徹把我關進芳華殿。
正式封號要等國喪過後才能冊立,
宮人卻已經一口一個麗妃娘娘。
我欲哭無淚,彷彿老天故意拿我的命開玩笑。
我剛除掉那個接連逼我嫁人的老皇帝,
轉眼又被更加瘋癲的新帝盯上。
每一次掙扎,都像會招來更狠的報復。
我只想決定自己嫁誰,
只想把自己的婚事握在自己手裡,
這要求究竟哪裡過分?
想到這裡,我心裡只剩恨意。
梁徹夜夜都來,我拼?抗拒,
他暫時沒有強迫,卻每次帶走房裡一樣東西。
今日撤走桌椅,明日收走杯盞,後日再捲走被褥衣物......
後來,他把我爹孃流放三千里......
最後連水和飯也一併斷了......
他篤定地說:
「以棠,你遲早會低頭。」
「普天之下,沒有朕馴不服的野物。」
我盯住他:「你看清楚,我們兩個究竟誰更像野物?」
他掐住我下巴,笑道:「餓到極處的那個最像。」
三日斷食後,我果然低頭,卻提出條件。
「把百子同心白玉枕給我。」
「別的枕頭,我睡不慣。」
梁徹用手指慢慢梳過我的頭髮。
「漂亮的狸奴,自然要配最好的食器,這點道理朕明白。」
他一聲令下,宮人把各色珍寶一箱箱送進芳華殿,琳琅滿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