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圖沈家的錢?那我今天連本帶利全要回來_第9章 三個月後
第9章
三個月後,江南殘雪消融,秦淮河解了凍。
碼頭上插滿了嶄新的青色大旗,
上頭繡著端端正正的三個大字:素錦坊。
十六艘三桅大船排在岸邊,
工役們正喊著號子,將一箱箱壓了雙面暗紋的錦緞搬上船艙。
這些錦緞,是直供北地與京城的正品。
沒了皇商這層虛名盤剝,
每一匹緞子的進賬,全都實打實落進了繡娘自己的口袋。
老賬房周伯核算完最後一筆單子,
滿面紅光地快步走上跳板。
“大掌櫃,北邊七個州府的訂單全結了現銀!”
“這一趟下來,除去本錢,
“咱們手底下一百多位織娘,每人少說能分六十兩雪花銀!”
船頭甲板上,聚集著數十名年輕的織娘。
她們換上了利落的棉袍,
髮髻高挽,臉上再也沒有往日那種看人臉色的惶恐,
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活泛的光彩。
“六十兩!夠在城西買半畝宅基地了!”
“往後再也不用熬瞎了眼,還被那些老爺太太嫌棄吃白食了!”
歡呼聲和笑鬧聲,順著江風傳出老遠。
我站在船首,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粗茶。
河道邊的泥濘淺灘上,
忽然走來一道衣衫破爛的單薄身影。
那是沈辭。
沈家祖宅被封后,他變賣了所有細軟,
勉強在城郊租了間漏雨的草房。
陸雲瑤早就捲了僅剩的碎銀子,跟江寧的糧商跑了。
沈老太太整日癱在炕上叫罵,
曾經不可一世的沈少爺,如今要在街頭替人寫家信混一口糙米飯。
沈辭站在泥水裡,痴痴地望著甲板上的我。
他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雙手攏在油膩的袖子裡,凍得直打哆嗦。
“素臺......”
他喃喃喊了一聲,腳步踉蹌著往前挪了兩步。
“素臺,你看看我......”
“我每日都在城西的茶攤上替你寫匾額,
“我不要銀子,我只想多看你一眼......”
江風很大,將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身旁的織娘皺起眉頭,轉頭問我:
“大掌櫃,要不要讓差役把他趕走?”
我看著岸邊的沈辭,神色沒有半點起伏,
心裡甚至連一絲恨意也尋不到了。
七年前,我渴望從他眼裡看到尊重,
渴望用一生操勞,洗脫樂戶出身的所謂汙名。
我拼命證明自己不貪財、不慕虛榮,
換來的,卻是一場荒唐可笑的驗愛把戲。
如今我終於明白,
尊嚴從來不是靠向別人自證真心換來的。
你手裡握著真金白銀,
腳下踩著自己的土地,
天下便再沒有任何人,能給你定下卑賤的價碼。
“不必趕。”
我淡淡收回目光,將杯裡的殘茶潑入滾滾江水中。
“一條路過的人影罷了,何必多費心神。”
“吩咐下去,拔錨,起航。”
船工應聲揚起長號,渾厚蒼涼的號角聲撕破天際。
大錨沉重地扯出水面,
十六艘大船緩緩調轉船頭,順著滔滔江水向北駛去。
岸邊那個蜷縮在泥水裡的身影,
隨著江面漸寬,迅速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黑點,
最終徹底消失在蒼茫的風浪裡。
春風撲面而來,帶著泥土與水草的新鮮氣息。
我轉過身,迎著漫天朝霞,
大步走向屬於我自己的寬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