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女兒要把我送上月亮_第10章 10中秋夜結束時

10

中秋夜結束時，天剛亮。

我和程月從落地鏡前摔出來。

客廳一片狼藉。

白衣已經化成一堆灰白色粉末。

樣本箱裂成兩半。

窗外的月亮還沒完全落下。

程月躺在地上，臉色白得厲害。

我伸手探她鼻息。

還有氣。

但很弱。

她睜開眼，第一句話卻是：

“媽。”

我沒應。

她眼圈紅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坐在她旁邊，沉默很久。

“程月。”

“你把我關起來。”

“剪我頭髮。”

“給我下藥。”

“還想把我塞進一件鬼衣服裡。”

“你覺得我該立刻抱著你說沒關係？”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知道不該。”

“我就是怕。”

“怕我死，怕你不要我。”

“你不是怕我不要你。”

我看著她。

“你是怕自己活不下去。”

“所以你把我當成了能丟出去擋災的東西。”

程月哭得發抖。

“對不起。”

“我知道了。”

“以後我不會再這樣。”

我沒說原不原諒。

有些話，現在說太輕。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敲門聲。

研究中心的人來了。

還有警方。

周蘭提前發出的求救資料和任務錄音，已經被恢復。

其他失蹤母親也陸續出現在家中。

十七年。

有人回到女兒身邊。

有人發現女兒早已白髮。

有人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程月被送去醫院。

她身體沒有大礙。

可精神評估要做很久。

研究中心也啟動調查。

她隱瞞樣本、非法帶回月岩、將我置於危險中。

這些事，她都得承擔。

她沒有辯解。

只是低頭簽字。

一個月後，又是個晴天。

程月搬出了家。

不是我趕的。

是她自己說，該給我一點空間。

她每週來一次。

不進門。

就在樓下站十分鐘。

有時帶一盒月餅。

有時帶一袋橘子。

第一週，她站在樹下，給我發訊息。

【媽，我到了。】

我沒回。

第二週。

【程知夏，我到了。】

我坐在窗邊，看了很久。

終於回她。

【知道了。】

第三週，她帶來一張申請表。

是心理治療和公益宣講專案。

她想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

告訴那些經歷過極端隔離、長期任務的人。

別把恐懼藏到最後。

更別拿家人的命，去換自己的活路。

我看完，簽了字。

程月抬頭看我。

“你願意支援我？”

“我支援你去治病。”

“不是支援你當沒事發生過。”

她點頭。

“我明白。”

中秋又到了。

這次她沒有問我，願不願意永遠陪著她。

她只站在廚房門口，小聲問：

“媽，今晚能一起吃月餅嗎？”

我看著她。

她瘦了些。

眼神卻終於不再躲。

我把盤子往中間推了推。

“吃吧。”

“但少吃五仁。”

她愣住，隨即笑了。

“好。”

窗外月光很亮。

可它只是月光。

不會開口叫誰媽媽。

也不會逼誰留下。

程月咬了一口月餅，忽然輕聲說：

“程知夏。”

“嗯。”

“謝謝你沒有把我一個人留在黑裡。”

我沒有看她。

只是把熱茶推過去。

“以後怕黑，開燈。”

“別再拿你媽去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