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慶裕紀事_第十四章 更別提成山的賬簿
更別提成山的賬簿。
我對慶裕帝表示,這皇后誰愛當誰當,反正我當不了。
但這並不妨礙後宮中不安分的人蠢蠢欲動。
她們似乎以為淑妃一家獨大的局面改變後,終於可以迎來「宮鬥」新時代,連形勢都沒瞧清楚,就開始急著拜山頭。
再加上鎮國公府被削爵,即便我「威名遠傳」,也嚇不住人了。
「哼!有些人呀,死皮賴臉地勾引皇上要進宮,不也是個妾?偷雞不成蝕把米呀!」
「?」我在御花園中吃糕點,聽著這失智發言,一時堵了嗓子,差點噎死。
「哼!還沒封妃呢,見到本宮還不行禮?」面前女子眄我,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身邊的侍從悄悄告訴我,這是儷嬪。
瞧著不是京中世家,對我不瞭解,於是——
我驚恐地站起身怯生生道:「娘娘,臣女知錯。以後臣女進宮,人生地不熟的,還要倚仗娘娘呢!」
給她吹開心了。
「……不知娘娘可否漏個口風,皇上喜歡哪種女子?他近來總不樂意與臣女親近了。」
「哼!自然是喜歡本宮這樣身段不俗的!」
噗,瞧著她身後慶裕帝愈發黑的臉,我差點笑出聲兒,強逼著自己將嘴角往下彎,失落道:「……啊這樣。」
「你在這兒跪四個時辰,待你進宮後,本宮便讓慶裕帝去看看你怎麼樣?」她挑起我的下顎。
慶裕帝實在聽不下去了,沉聲走上前來:「你好大的威風。」
將儷嬪嚇了個驚慌失色,跪下求饒。
最後,慶裕帝還沒想起她是誰,就將她遷入冷宮了。
我位分雖是貴妃,但宮中不會有皇后,大婚也是按著皇后的規格準備的。
淑妃告訴我,慶裕帝與她定下了十年之約。
若她能在十年間將後宮嬪妃治理得服服帖帖、馴化得乖乖巧巧,便可以假死出宮,去過逍遙的快活日子。
與此同時,十年足夠慶裕帝鞏固帝位,有更深厚的底氣為所欲為。
淑妃幹勁十足,我為此還揶揄慶裕帝:「九哥哥,你瞧,只有我愛你。」
他卻開心地湊上來:「只要你愛我。」
皇城瑞雪飄飄揚揚,他逆著光,仰頭與我對視。
令我想起了兒時初遇。
少年精雕玉琢,被罰跪於東宮的大殿外。嘴唇凍得發紫,頭頂肩頭都落滿了雪,卻脊背挺直,整個人陰鬱難掩。
我隨母親拜會太子妃,此時方不過五六歲,最是任性,一眼瞧見這俊俏的男孩兒,便硬是要在大雪中他撐傘,不肯離去。
「你走。」
他的嗓音嘶啞,也是這般仰頭與我對視。
卻瞳孔漆黑,面部僵硬,兇得叫我好生委屈。
我咬著下唇便要哭。
他竟驚慌失措地掏出一顆糖。
如此回憶著,我不由得展顏一笑,慶裕帝問怎麼了,我笑著便說與他聽。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昔日窈窈為朕雪中撐傘,朕自當以身相許,許你一生安樂。」
慶裕帝站起身,將我擁入懷中。
史書一筆,世間百年。
慶裕四年春,貴妃沈氏入宮,從此盛寵不衰,一生榮華。
慶裕帝視角番外:
我出生便是皇太孫。
皇祖父說,父王不成器,我便是大魏的命脈。
父王確實有些瘋病,愛慘了母親。
母妃卻並不愛父王,她出生市井間,家中門楣隨著皇祖父建立大魏而水漲船高,因而不似尋常閨秀,生性散漫愛自由。
誥命於她是枷鎖,皇宮於她是牢籠。
她總告訴我,愛是成全,不是囚禁。
可她最終也沒有等到成全,耗費餘生與父王相愛相殺,最終自縊於我的十二歲生辰。
於是父王更瘋了。
我的一生,似乎除了天下黎民百姓,便是吞噬心力的萬古長夜。
人在黑暗中總是想要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