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權後_第一章 權後破紅塵

權後

破紅塵:女主她單槍匹馬闖天下

我望著眼前的女孩,她跟我十年前進宮的時候一樣,帶著倔強與稚嫩。

可她又和我不一樣,她站在我面前,彷彿在問我:

「我不懂,陛下明明是姑姑的夫君,為什麼姑姑會願意讓我進宮,為什麼會願意和別人自己的丈夫。」

1

冬至那天竟然起了霧,重霧遮蓋的正陽城門灰撲撲地聳立在眼前,城牆上黃底黑虎的一排皇旗被霧打溼,低低地垂著。

冬至已至,君王需至天壇祭祀,福佑來年的莊稼收成。

我身為一國之後,自然是陪著君王一起。

龍輦緩緩行駛過後便是鳳輦,走到盛家這邊的時候我吩咐人將鳳輦停了停,然後伸手撩開重重的帷幕,我從撩起半邊的鳳輦里望出去,朝跪在地上的盛脂笑了笑,喊她:「脂兒,上來陪陪本宮。」

我最疼愛的就是這位小侄女,大約是凍狠了,她站起來的時候儀態很不好,喜形於色,她爹在旁邊警示地瞪了她一眼,她像只小鵪鶉一樣,立馬規規矩矩地站起來,小碎步地走過跪伏的人群,上了鳳輦。

一上車,她就朝我撒嬌,向我生出雙手說:「姑姑,可冷死脂兒了。」

其實還好,她穿得厚,伸出來的一雙手白白嫩嫩的,連紅都沒紅分毫。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將手中的小火爐遞過去,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她膩歪過來,沒一會兒就靠在我旁邊睡了過去。

這孩子年少貪覺,御駕到了天壇都沒醒,我也不欲叫她,將她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攙扶至我的行宮讓她繼續睡,因為怕吵到她,所以將屋子內的宮娥都遣下去。

聽到她的尖叫是在下午申時,黑沉沉的天一層一層地壓下來,大概是要下雪。

我帶人過去的時候,盛脂沒什麼大礙,只是臉色蒼白得要命。

院落有一棵很大的紅梅,開得早,現在枝頭簇簇,像人拿硃筆一滴一滴地滴上去似的,枝幹上掛著滿枝頭祈福的荷包,流蘇在寒風中晃動著。

她就站在樹下,穿著單襖夾襦裙,比她平時冬天裹成一個球要少穿了很多,估計是睡醒微熱,沒穿大氅,渾身像是冷的——抑或是怕的,微微發著抖。

賀稷也在,一身龍袍未換,離盛脂幾尺遠,長身玉立地站在紅梅樹下,仰頭負手似乎正在專注地望著樹上掛著的祈福荷包。

聽見我這邊的動靜,賀稷轉過身來,眼睛含著笑,望著我問:「你去哪兒了?」

我垂首行禮,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門檻邊瑟瑟發抖的盛脂身上移到面前面色無虞的天子身上,回道:「臣妾在西廂房。」

賀稷嗯了一聲,然後抬頭望向縮成一團,看上去有些可憐的盛脂一眼,神色不動,只漫不經心地說:

「朕去了天壇就直接來你這兒了,也沒著人提前知會一聲,倒把你這院落中的小丫頭嚇了一跳。」

頓了頓,又說:「這丫頭什麼時候來你身邊的?朕怎麼沒見過?」

我垂眉低眼,也微微笑起來,恭敬守禮,是母儀天下的中宮之儀,我開口解釋說:「這是臣妾的侄女,沒見過世面,驚擾陛下了。」

天子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帶著點愉悅,微微有些懷戀,嘆息一聲說:「怪不得,她很像你。」

我不動聲色,抬眸看向盛脂,她又驚又怕又可憐地望著我,我抬手朝她招了招,喚她:「別怕,到姑姑這來。」

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立馬奔來,躲到我的身後,這樣子楚楚可憐,又天真爛漫,賀稷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唇角噙著一層淺笑,大概也覺得可愛。

不過好在他公務繁忙,沒多做停留,很快就離開了。

他走了之後盛脂長出一大口氣,拉著我說:「嚇死我了姑姑。」

她忙不迭和我抱怨發生了什麼,她醒過來看到屋裡沒人,所以穿著單襖夾襦裙出來找我,恰逢賀稷過來,這是我的行宮,盛脂又是我的侄女,他大概將盛脂當成了我,從背後將她攬入懷中,問:「怎麼站在這裡,穿這麼單薄,不冷嗎?嗯?」

盛脂以為遇見了登徒子,所以才會倉皇驚叫,還一腳狠狠踩在天子鞋上,不過幸好,天子沒有怪罪。

盛脂確實像我,像十六歲的我,而那已經是十年前了。

2

天子對盛脂的興趣比想象中來得要快,天壇祭祀回宮後不久,他就過來找我。

我們年少夫妻,如今他想納我的侄女進宮為妃,至少會先問過我的意見,這是他給我的體面和恩寵。

天子之意,我自然不會拂逆,我甚至微微笑起來,恭敬順從且賢良淑德,我頷首:「這是您給盛家的恩寵。」

我如此識趣,他大約也沒想到如此順遂,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愉悅地笑起來。

賀稷回去後應當是召見了我的哥哥,跟他說了這件事。

因為沒過幾天,我的哥哥——盛毅就進宮求見我。

他進宮的那天大雪瀰漫,寒風捲著雪花肆虐,他從宮外走到永和宮的時候身上落了一層薄雪,臉凍得青紫。

我早知道他會來,永和宮的太監親自取下他的披肩為他撣雪,說:「盛大人,娘娘恭候多時。」

永和宮的地暖燒得太旺,進殿暖風拂面,他一直僵著的臉也終於緩和。

我坐在長椅上,殿內的琉璃羊角宮燈燭光大炙,映襯著窗外的大雪簌簌落落,扯棉裹絮一樣。

我側對著盛毅,輕聲的呢喃,我說:「哥哥你看,今年的雪真大。」

他沉凝了半晌,並沒有接話,只是直截了當地說:「我為了盛脂來的。」

他的語氣很不安,問我:「陛下前幾日召見我,說要讓盛脂進宮,你知道這件事嗎?」

他在我的沉默中得到肯定的答案,語氣驚詫中帶著壓抑的怒氣,質問我:「她是你看著長大的!」

頓了頓,他繼續說:「而且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盛脂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還那樣小,怎麼能送進宮裡來熬過餘生那樣長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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