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故人散_第8章 8隔着病房門
8
隔著病房門,我聽見了醫生和廖書彥在小聲說話。
病房的隔音並不好,醫生說的話斷斷續續地飄進來,每一句都在警告我的生命走到了結局。
“她這個腫瘤位置的手術成功率很低。”
“而且國內目前沒有先例,只能轉去國外治療,這下費用就沒有上限了,花多少都有可能,還不能保證能活下來。”
醫生嘆了口氣。
“如果早點治療,說不定能多撐一段時間。”
“現在已經是末期了,讓病人開心點吧,別留什麼遺憾了,現在的情況就先別告訴她,免得她害怕。”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在聽見醫生給我下了這份死亡通知單時,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但廖書彥不一樣。
他壓著聲音,語速急到都快變了調。
“我有錢,想辦法救救她好不好,她還這麼年輕。”
醫生無奈道:“沒辦法了。”
“現在我們只能盡力,看能不能吊住她的命。”
外面安靜了。
許久,廖書彥推開門,藉著月色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我閉著眼睛,能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在我的床邊。
“我該拿什麼來救你......“
他坐在床邊,把被角替我掖好。
“沈秋棠,你回來幹什麼。”
“你一直失憶也無所謂,永遠都記不起我也無所謂,我想要你健康,真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上濃重的鼻音。
“所以我上輩子到底是做了什麼壞事,這輩子會報應在你的身上呢。”
“五年前,我不知道你出了車禍,沈秋棠,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所有人都勸我,說你逃婚了,說你貪慕虛榮,受不了清貧,轉身遠走高飛了。”
“我不相信。”
“所有賓客都走了,只有我在婚禮現場等你。”
“那三天漫長又無聊,我數清了頂上的水晶吊燈有多少顆球,記住了每朵花擺放的位置,還有你的婚紗,就放在我的腿上,我一邊摸著上面的珠子,一邊想著你說過要和我白頭到老的話。”
他的眼淚在流。
我的眼淚也在流,滑進枕頭,消失無蹤。
“我當然記得婚紗的含義。”
“但我不敢承認,沈秋棠,我不想表現的太在乎你,我怕我又一次輸給你,我承認,我就是個懦夫。”
“我不想傷害清嘉,也不想傷害你。”
“我到底該怎麼辦......”
廖書彥拉著我的手,就這麼坐了一整晚。
直到天明,他才去洗手間草草洗了把臉,離開了病房。
我叫來醫生,準備辦出院手續。
“您不能離開。”
“廖先生押了錢在這裡,用做您的治療費用。”
幾個護士將我送回病房。
她們貼了張作息表在我的床頭,什麼時候該治療,什麼時候該鍛鍊,都寫的清清楚楚。
正午時,廖書彥帶著飯盒來了。
裡面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看模樣,是他自己做的。
“趕緊吃了去治療。”
他把碗塞進我手裡。
我沒胃口,隨便夾了點菜吃,正要放下筷子時,他的眉頭驟然擰起。
“醫生!”
醫生急忙跑進來。
“她為什麼不吃東西,是不是又嚴重了?”
醫生看了眼儀器,頗為無奈道:“沒問題。”
“廖先生,您別太緊張了,我們隨時監控著她的生命體徵,有事會直接搶救的。”
後來聽護士們講,我才知道,那天在我睡著的時候廖書彥也喊過醫生。
只因為我睡得太沉,他怕我醒不過來。
治療的時日是很痛苦的。
我常常疼到滿頭大汗,連走回病房的力氣都沒有,每次都需要廖書彥把我抱回來。
因為處處需要他,他乾脆沒去公司了。
而是把他的辦公室搬到了我的病房。
每天,我在床上看電視,他就在我的對面看檔案。
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我身上。
至於祝清嘉,從那天爭吵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心裡始終過意不去。
於是,我打算最後努力一次,瞞著廖書彥訂好餐廳,買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束,準備妥當後,我才用廖書彥的手機給她發了訊息。
【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