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欺負我是喜歡_第6章 她仰頭朝
」
她仰頭朝?上喊:「這樣的學校,到底還管不管學生?」
馮校長連著幾晚不敢按時回家。
第七天,
新處理結果送到我手裡。
處分撤銷,
紙上先承認:「衝突雙方的處置均有不當。」
緊接著,
說明裡寫明:「許禾長期受到言語冒犯與肢體騷擾,應結合前因處理。」
我的高考報名資格保住了。
周燁換去了另一班,杜航則被停課半個月。
杜航返校時,
卡通內褲和廁所事故已成了同學間的暗號。
他聽見就沉臉、攥拳,
卻不再敢衝我伸手。
教室裡,
那些強塞給我的稱呼消失了,
也沒人再拿喜歡替周燁的行為開脫。
我進門不用觀察周圍的眼色,
喝水前不用反覆聞杯口,
課間也終於恢復成普通的十分鐘。
心思安定下來後,我把時間全投進複習。
奶奶從此很少叫我去灶屋幫忙,
嘴上依舊嫌棄:「憑你這個榆木腦袋,還惦記成都的學校?」
到了晚上,她卻會讓人把牌桌往外挪。
誰興奮起來拍得震天響,
她立刻叉腰訓人:「手輕些!裡面有人備考,題都讓你們震跑了!」
我守著牆邊那盞昏燈做題,
麻將碰撞和街坊說笑仍舊隔門傳來。
同樣的聲音,
如今聽著不再叫人心慌。
我已經清楚,
那片喧鬧裡,
有人會在我需要時站出來。
14.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我心裡就有了底。
這個暑假,我在縣城裡面玩了個痛快。
以前我討厭這裡,但是現在我卻覺得這裡很有安全感。
舊街依舊破,麻將館照樣嗆人,奶奶說話仍又衝又響。
街頭賣菜的婆婆是奶奶的小姐妹。
賣肥腸粉的嬢嬢是奶奶的八卦搭子。
修車叔叔還教我怎麼判斷車胎漏氣。
連街角診所的醫生,也能順著親戚關係喊奶奶一聲姑。
我這才看明白,
小城裡早有許多人認得我,
只是過去的我從未回頭看。
媽媽聽說學校風波後打來電話,
開場便是責問:「許禾,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她越說越激動:「跟男同學廝打,還當眾扯人家的褲子!」
最後又把羞恥扣到我頭上:「一個姑娘做這種事,你還要不要臉?」
那句話依然刺痛了我,
可我沒有退讓:「他們開那些下流的玩笑取笑我的時侯,你在哪裡?」
聽筒裡忽然沒了回應。
我繼續問她:「周燁在課堂上拉我內衣帶,你管過嗎?」
我把車棚那晚也擺出來:「有人踩住我的裙襬不讓我走,那時你又管過嗎?」
媽媽被問急了,反而抬高聲音:「有你這樣質問自己母親的嗎?」
她拿身份來壓我:「別忘了,是我把你生下來的!」
我笑得發冷:「我打電話求助時,你只顧著哄弟弟。」
那些話我終於能平靜說出:「我在學校待不下去的時候,你嫌我的電話把他吵醒。」
我沒有給她打斷的機會:「現在我自己保護自己,你又跳出來罵我不要臉。」
「你有什麼立場?」
電話裡只剩她粗重的喘息。
片刻後,
她尖著嗓子罵道:「你已經被那個老太婆教得粗野又不知羞!」
我的聲音徹底冷了:「奶奶講話是不好聽,可她比你可靠多了。」
我看向院子裡的牌桌:「她天天罵我,真出了事卻肯擋在前頭。」
再問母親時,我心裡已沒有期待:「這些年,你替我做過什麼?」
她被堵得無話可說。
奶奶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後,
伸手抽走電話:「剛才是誰在罵人不要臉?」
那一頭立刻沒聲了。
奶奶冷笑一聲:「閨女挨欺負時你裝聽不見,現在你來擺什麼母親架子?」
她毫不客氣地揭開那層體面:「當媽當到這個份上,換我都沒臉開口。」
奶奶的語氣越發強硬:「既然帶不好自己的姑娘,以後少來指手畫腳。」
她替我作了決定:「這個娃,老子養了。」
說完,她按斷通話。
我怔怔望著她。
奶奶將手機塞回我手裡,
橫我一眼:「盯倒我做啥?眼珠子大得很了不起?」
我忍不住笑了,就站在她面前,把那個熟悉的號碼徹底拉黑。
15.
那封錄取信送到麻將館時,
我拿到了成都一所大學的入學資格。
學校並非頂尖,
於我卻已足夠。
對我而言這不是逃離,而是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臨行前七天,
我蹲在門廳整理箱子。
奶奶照常坐在牌桌旁,
彷彿完全沒看見我忙進忙出。
我偏要湊到她耳邊提醒:「再過一個星期,你孫女就去外地讀大學了。」
她盯著手裡的牌,敷衍地應了一聲:「曉得。」
我攤開手掌:「那先把這個月的生活費結了嘛。」
奶奶手指一頓,對面的嬢嬢已經推牌歡呼:「這把我胡了!」
眼看一手好牌被攪黃,
她轉頭就罵:「你這個瓜娃子,非要等我聽張時來討債!」
我早有準備,
笑著閃到門邊:「你從早打到晚,我換哪個時候開口都要捱罵。」
我又把手伸長一點:「少罵兩句,先轉錢。」
還不忘提前許諾:「等我在成都站穩腳,就接你過去吃遍館子。」
奶奶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信你的話,我才是瓜的那個。
」
她摸起下一張牌,
順便數落我父親:「你那不爭氣的老漢都指望不上,我還能等你養我?」
我扒著門框衝她笑:「那你更該早點投資,往後才有回報噻。」
奶奶翻了個白眼,不肯再搭理。
幾秒後,我的手機播報到賬兩千元。
盯著那個數字,我鼻腔忽然發酸。
她仍背對著我,
嘴裡沒停:「花錢曉得算計著點,進了城別學人擺闊!」
我抱著手機高聲答她:「記住了!」
啟程那天,奶奶一早宣告自己絕不會送我進站。
我拖箱子走到車站門口,
卻在過街時看見她。
她隔著馬路站著,
手上提了一份剛出鍋的肥腸粉,
臉色仍像誰剛壞了她的牌運。
奶奶過來將袋子往我懷裡一塞:「趁熱拿著,上車再吃。」
我故意拆穿她:「不是有人說,絕對不來送我嗎?」
她眼睛一瞪:「老子出來買包煙,碰巧走到這裡,莫自作多情。」
大巴將要關門,
她站到車窗下提高嗓門:「到了成都,把背給我挺直!」
她隔著玻璃揮手:「哪個敢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
車身已經開始震動,
她還在追著叮囑:「真打不過,就趕緊給家裡來電話!」
我眼裡發熱,隔窗朝她重重點頭。
大巴拐出車站,
我還能從後窗看見她。
瘦小的身影停在路邊,
替我守著歸路。
手機很快又響了一次,賬戶裡多出五百元。
轉賬附言只有一句:腰桿挺直。
我盯著那四個字,沒忍住笑了。
到宿舍後,新室友問我:「你平時好不好相處?」
我認真想了想:「挺好相處的。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因為我奶奶說過。
我們四川的女娃兒,沒得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