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清楚，七班的周燁總喜歡纏著我。
他所謂的喜歡，是把膠水擠進我頭髮，給我的車胎放氣，偷喝我的水，再把我的作業藏起來。
甚至還在我認真聽課的時候，伸手扯我的內衣帶。
啪。
那聲脆響把整間教室都按靜了。
我又氣又臊地轉過身。
周燁歪著嘴衝我笑:「又換新的了?」
杜航馬上在旁邊怪叫:
「許禾，他就是稀罕你!」
「你倆早晚要談，碰一下能怎樣?」
全班笑成一片。
周燁耳根發紅，像真被人戳破了心思。
我只想吐。
後來在食堂，我把一盤飯菜整個扣在周燁頭上。
湯湯水水沿著他的臉往下掉。
他瞪著我，氣得脖子都紅了，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我學著他的樣子笑。
「因為我喜歡你呀。」
杜航衝出來替他罵我:
「你是不是有毛病?把飯扣人頭上也叫喜歡?」
我望著他，忍不住笑了。
看吧。
他們一直都知道。
他們知道這根本不是喜歡。
他們只是覺得，發生在我身上就沒關係。
我伸手扯下杜航的褲子，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現在我也喜歡你了。」
1.
課間只有十分鐘。
我躲在?梯間吹風,
聽見腳步聲就把英語書舉起來,
裝作在背單詞。
上課鈴快響時，我才逼著自己回去。
那間教室不像教室,
更像一間圍滿觀眾的牢籠。
只要我出現,
他們就盯著我,
猜今天又有什麼笑話。
剛到門口，裡面果然靜了。
我座位附近的人交換眼色，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一定又有東西被動過。
我快步走過去,
先看椅面,
再看杯子,
又翻了筆袋,
連每支筆都試了一遍。
周燁和杜航盯著我忙活，笑得像看猴戲。
周燁同桌用胳膊撞他:「哎，你媳婦回來了。」
周燁的耳朵一下紅了。
我卻噁心得厲害。
同桌沈妍瞥我一眼:「捨得回來啦?鈴都快打了。」
我沒搭理她，繼續數作業。
語文卷子原本夾在書裡，現在空了。
下一節正好講卷子。
我抬頭盯著周燁:「我的卷子呢?」
他靠著椅背，笑得像我在故意同他鬧。
杜航湊過來:「去小樹林找唄，沒準落那兒了。」
他故意把聲音拖得黏糊糊的:
「那邊沒人，老師也不去，你倆做點什麼都不會被撞見。」
四周立刻響起鬨笑。
我的手指抖得捏不住書頁。
「我根本不喜歡周燁!」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這些話我說過太多次，他們並非沒聽見，只是總不當回事罷了。
鈴聲響起，班主任孫老師抱著一摞卷子進來。
她掃到我發紅的眼眶,
卻像什麼都沒看見,
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放:「卷子拿出來，今天講題。」
她很快看見我空著的桌面，皺起眉:「許禾，你的呢?」
我站起來，喉嚨繃得發疼:「我做了，是周燁把卷子藏起來了。」
周燁馬上從後排喊:「別賴我，我沒拿!」
孫老師冷下臉:「你說是他，證據在哪裡?」
我怔住了。
沈妍立刻接話:「老師，我什麼也沒看見。」
她避開我的眼睛，唇角卻還翹著。
孫老師敲了兩下桌面:「自己沒交作業，就不要誣衊同學。」
她看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補了一句:「哭也沒用，坐下。」
我坐回去，一團火堵在?口。
做錯事的不是我，挨訓的卻總是我。
整節課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下課後，我轉向沈妍:「你真的沒看見?」
她臉色一變,
聲音陡然拔高:
「我又不是專門替你守東西的，你出去一趟，我就得給你看著?」
杜航又湊上來:「還是去小樹林找你男人吧，沒準卷子就在那兒。」
我猛地站起，椅腳在地上劃出一聲尖響。
他的笑僵在臉上。
我把他的筆袋扔進後排垃圾桶,
又將周燁桌上的練習冊掃落一地。
「再拿我取樂，我就去找主任。」
杜航也火了:「你發什麼瘋?憑什麼扔我的東西!」
我抬腳踹翻他的桌子:「發瘋的是你們。」
教室頓時亂起來，幾個男生趕緊攔住杜航。
我轉身往外走，到了?梯間，眼淚才落下來。
我拿出手機,
第一反應是給媽媽打電話,
可腦子裡先浮出她抱著弟弟、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她肯聽嗎?她會管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踏進那間教室。
2.
高三上學期，我從城裡轉回四川老家。
爸爸沒了以後,
媽媽重新嫁人,
又有了弟弟。
她嫌城裡花銷大,
也不願我擠進她的新家庭,
便把我送回川南縣城,
住進奶奶開的麻將館。
奶奶和慈祥兩個字挨不上邊。
她抽菸、打牌,
罵起人來一串接一串。
我剛拖著箱子進門,
她叼著煙朝我喊:
「回來了還站起做啥子?灶屋頭煮麵去，一屋人等倒吃飯!」
我放下書包，鑽進滿是油煙的小廚房。
有個嬢嬢小聲勸:「娃兒都高三了，你還是讓她多看哈書噻。」
麻將被奶奶搓得嘩啦作響,
她嗓門更響:「不喊她搭把手，哪個來弄?你來啊?」
那嬢嬢不吭聲了。
奶奶隔著門簾又罵:「一個二個就會說安逸話!」
她摸出一張牌，越說越來氣:「她媽這個月的錢還沒打來!」
她把牌往桌上一拍,
又衝著廚房問:「老子是欠姜家——不對，是欠他們許家的啊?」
「兒子走得早，兒媳婦嫁了人，把個女娃兒丟給我，哪個問過我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