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不要太子和孩子了_第7章 我看着他
我看著他,將心裡的話一字一句說清。
「請你放我離開。」
他不相信我已經?心。
裴景珩認定我仍在賭氣,也認定那些冷淡都是對他的怨恨。
為了讓我回心轉意,他把昭兒和寧兒叫到寢殿外。
可我對那兩個孩子早已失望到底。
每當宮人通報小殿下與公主求見,我都讓白芷以午睡為由擋回去。
寧兒被拒之門外,總是紅著眼睛離開。
昭兒比妹妹固執得多。
他一句話也不說,只站在殿外,從午後一直等到天黑。
無論他等多久,我始終沒有讓人開門。
京中入秋後,天氣一日冷過一日。
昭兒在外面站得太久,終於染上風寒,病倒在床。
聽說他高熱不退,燒得神志不清時還一遍遍叫:「母妃。」
白芷幾次欲言又止,想勸我去看孩子一眼。
我沒有踏出殿門。
裴景珩終於忍無可忍,闖進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雙眼通紅,幾乎是在怒吼。
「蘇雲舒,你到底有沒有心?」
「昭兒是你親生的孩子,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恨我,我無話可說,難道連自己的孩子也要恨?」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我臉上卻沒有一絲變化。
我直視他的眼睛,反問道:
「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他們同樣流著你的血。他們既是你的孩子,又曾一心偏向蘇明玉,我為什麼不能恨?」
裴景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我掙開他的手,慢慢理平被抓皺的衣袖。
「我首先是蘇雲舒,之後才是他們的母親。」
他踉蹌後退,脊背撞上冰冷牆面。
「可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離開的每個夜裡,我夢見的都是我們小時候。
」
裴景珩的嗓音嘶啞,眼裡透出近乎哀求的脆弱。
「雲舒,你當真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們?」
原諒他們?
我看著這張寫滿痛苦的臉,?口只翻起熟悉的厭惡。
「我寧可再?一次,也不願與你們繼續做一家人。」
16.
這句話比任何責罵都更傷人。
自那以後,裴景珩再也沒有來過我的寢殿。
昭兒與寧兒卻仍舊每日出現。
昭兒隔著緊閉的門,絮絮講述今日在書房學了什麼、做了什麼。
寧兒則去御花園挑最新鮮的花,輕輕放在門檻前。
不管他們做什麼,那扇門始終沒有開啟。
過了一段日子,南方數州暴發瘟疫的訊息傳進宮中。
疫病蔓延迅速,染病百姓越來越多,地方官員束手無策。
求援奏摺像雪片一樣送入京城,朝中人心惶惶。
最終,裴景珩主動請求前往疫區。
這趟差事九?一生。
可他身為儲君,必須親自安定民心,給百官做出表率。
離京前一夜,裴景珩又來到我的門外。
夜色深沉,廊下宮燈在地面投出昏黃光影。
他隔著門說:
「雲舒,我明早便啟程去南方。」
他的聲音停頓片刻,又問:
「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即便如此,你仍不肯見我,也不肯原諒我嗎?」
我沉默許久,終於起身走向殿門。
「吱呀——」
沉重門扇被我拉開。
裴景珩眼裡驟然亮起光。
他上前想握我的手,嘴唇微動,像有許多話要說。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給我一封和離書。」
聽見這句話,裴景珩整個人僵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我繼續說道:
「你此行兇險,倘若真?在南方,而我們又沒有和離,史冊便會永遠把你我的名字寫在一處,我不願意。
」
我不想活著與他同床,更不想?後同他合葬。
沉默像密網一樣罩住兩個人。
過了很久,裴景珩終於點頭,從緊咬的牙間擠出一個字。
「好。」
他獨自回到書房,親手寫下和離書,又蓋上私人印章。
我接過文書,等墨乾透後仔細摺好,收入懷中。
整個過程裡,我沒有再看裴景珩一眼。
17.
南方疫勢比預想中更加兇猛。
加急奏報不斷送到京城,上面是觸目驚心的?亡人數,和不斷告急的藥材。
裴景珩用了整整三個月,才勉強控制住疫情。
他親身試藥,又同大夫一起修改藥方,行事果斷,很快贏得百姓讚譽。
朝野上下都稱太子仁厚有擔當,已有明君氣象。
但他再謹慎,也沒能全身而退。
返京途中,裴景珩染上疫病。
訊息送回宮中時,他已經病逝在歸途的官船上。
據隨從說,他臨?前仍緊握一枝枯萎的海棠。
那是我少女時最喜歡的花。
太子去世以後,儲君之位驟然空懸,朝局比傳言中更加動盪,其他皇子紛紛生出爭位之心。
皇后憑藉多年積威,以強硬手段穩住局面,很快排除所有異議,把昭兒推上儲君的位置。
昭兒受冊為太子的那日,親自來到我的寢殿。
他穿著玄色太子常服,身量比從前高出許多,眉眼也褪去稚氣。
這一次,他沒有再求我留下。
昭兒站在我面前看了許久,眼圈一點點紅了。
「兒子明白,母妃不會原諒我們。您也不願再認我這個兒子。」
他說到這裡吸了吸鼻子,聲音已經哽咽。
「可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母妃以後能過得開心。
」
昭兒親自把我送到宮門外。
他備好馬車,也準備了足夠我後半生安穩生活的銀錢。
分別前,他最後對我說:
「出了這道宮門,往後便是您自己的天地。」
「母妃,您多保重。」
我把和離書貼身收好,一步跨出宮門。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
我終究沒有忍住,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硃紅宮牆之下,昭兒仍站在原地。
那道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化成模糊黑點,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他年紀尚小,身後也沒有可靠依仗。
即便坐上儲君的位置,未來的路大概仍舊艱險。
但那些事情已經與我無關。
馬車穿過長街,街邊積雪正在消融。
雪水匯成細細水流,慢慢浸溼冬日乾裂的泥土。
枝頭冒出零星淺黃花苞。
春天快要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