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棄在三萬英尺_第 7 章 沈珩
第 7 章
“沈珩,你姐來了哥本哈根,在酒店給你留了一封信。”
米克爾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過來,上面寫著“沈珩親啟”,是沈舒窈的字。
裴清芷走後第四天。
我姐比她有耐心,沒有直接衝到公司,而是住進了事務所附近的酒店,託前臺把信轉交。
信很短。
“沈珩,爸住院了,膽囊結石,不嚴重,但他想見你。你不想回來我不勉強,但給家裡打個電話。另外,嘉樹的事我瞭解了一些,回來我們當面談。你姐。”
我看著那個“瞭解了一些”,把信摺好放進抽屜。
她瞭解了什麼?
瞭解了她的弟弟有兩個,但她只保護了一個?
瞭解了她在機場把我的衣服扔進棄置簍的時候,我膝蓋上的傷口還滲著血?
還是瞭解了沈嘉樹從我口袋裡偷走了平安符,而她就站在旁邊?
當天晚上我給家裡打了電話。
接的是我爸。
“兒子,你在外面還好?”
“好。”
“你姐說你去了丹麥?”
“嗯,工作調動。”
“怎麼也不說一聲?你媽唸叨你好幾回了。”
“忙,忘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爸知道你從小懂事,不愛給家裡添麻煩。但你也是我兒子,有什麼事跟爸說。”
“爸,你身體怎麼樣?”
“小手術,後天做,你別擔心。”
“我知道了。”
“你姐飛過去找你了,你見見她。”
“嗯。”
“還有......嘉樹最近不太好。你倆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麼誤會說開就行了。”
誤會。
她們永遠覺得是誤會。
不是誤會,是他拿走我的一切,你們都覺得理所當然。
“爸,手術好好做,我過陣子回來看你。”
“行。”
掛了電話,我在窗臺上坐了很久。
外面天黑得很早,四點鐘就暗了。
運河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水面被光切成碎片。
第二天我去見了沈舒窈。
酒店大堂,她坐在窗邊,比一個月前瘦了一圈。
看見我,她站起來。
“瘦了。”
“你也是。”
我們在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張茶几。
“裴清芷來過了?”
“來過了。”
“你怎麼說的?”
“讓她走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沈珩,機場那天的事——”
“哪件?”
她噎了一下。
“行李的事。我想了很久,確實做得不對。”
“嗯。”
“但你也不至於直接走吧?不說一聲——”
“我說了你們會聽嗎?”
“你沒說怎麼知道我們不聽?”
“我說了十七次“下次”沒有兌現。我說過膝蓋疼,你說慢慢推就行。我說過不想讓嘉樹參與我的事,你說他就是幫忙。我每一次說的話,你們聽進去過哪一句?”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是,我承認這些年對嘉樹偏心了。”
“偏心?”
“他從小身體不好,性格又軟,我跟媽都多照顧他一些——”
“他跟你說他身體不好?他每週去裴清芷家打遊戲,爬山跑在最前面,打籃球全場飛奔不帶喘的。他體檢報告比我還好,去年他的體脂率十二,我的十五。他比我健康。”
沈舒窈愣住了。
“他身體不好是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的事他吃了十五年了。他現在二十三了,姐,你看看他的運動手環記錄,每天一萬步。他比我健康。”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是困惑。
她好像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總是柔弱地喊“姐姐我好暈”的弟弟,可能沒有她以為的那麼脆弱。
“沈珩,就算是這樣,他還是你弟弟。”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但姐,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弟弟?”
她的眼睛紅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沈舒窈紅了眼眶。
小時候她騎車摔斷胳膊,打著石膏也沒掉一滴淚。
“我是。”她聲音啞了。
“你九月十二號生日,我忘了。”
“嗯。”
“對不起。”
她說完這三個字,低下頭,手撐在膝蓋上。
大堂裡有鋼琴聲,不知道誰在彈。
“姐,你回去吧。爸要做手術,你應該在家。”
“你呢?”
“我不回去。”
“沈珩——”
“我現在不想回去。等我準備好了,我會回來看爸。但不是現在。”
“顧晚棠說她也想來。”
“別讓她來。”
“她說她有話跟你說。”
“我沒話跟她說。”
沈舒窈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吞了回去。
走的時候她把一個袋子放在桌上。
“媽讓帶的。你愛吃的棗糕,真空包裝的,能放一段時間。”
我接過來。
棗糕的味道隔著包裝袋透出來,甜絲絲的。
“姐。”
“嗯?”
“你說了解了嘉樹一些事,瞭解了什麼?”
她在門口站住了,背對著我。
“上週我回家拿東西,看到嘉樹在跟裴清芷影片。他不知道我在門口。”
“說了什麼?”
“他說“清芷姐,哥哥走了也好,以後就我們幾個了,多自在”。”
多自在。
我走了,他覺得自在。
“裴清芷怎麼說的?”
沈舒窈轉過身。
“她說“別這麼說,沈珩也不容易”。”
也不容易。
不是“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你不應該這麼想”。
是“也不容易”。
輕飄飄的三個字,像施捨。
“然後呢?”
“嘉樹笑了一下,說“你心裡還是有哥哥的對吧?但你對我更好,我看得出來”。”
“她沒否認?”
“沒有。”
我點了點頭。
“姐,你現在瞭解了。”
“沈珩,我——”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看見她的眼睛還是紅的。
但紅眼睛不夠。
她欠我的不是一句對不起。
是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