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棄在三萬英尺_第 7 章 沈珩

被遺棄在三萬英尺發布時間:2026-10-0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7 章

“沈珩,你姐來了哥本哈根,在酒店給你留了一封信。”

米克爾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過來,上面寫著“沈珩親啟”,是沈舒窈的字。

裴清芷走後第四天。

我姐比她有耐心,沒有直接衝到公司,而是住進了事務所附近的酒店,託前臺把信轉交。

信很短。

“沈珩,爸住院了,膽囊結石,不嚴重,但他想見你。你不想回來我不勉強,但給家裡打個電話。另外,嘉樹的事我瞭解了一些,回來我們當面談。你姐。”

我看著那個“瞭解了一些”,把信摺好放進抽屜。

她瞭解了什麼?

瞭解了她的弟弟有兩個,但她只保護了一個?

瞭解了她在機場把我的衣服扔進棄置簍的時候,我膝蓋上的傷口還滲著血?

還是瞭解了沈嘉樹從我口袋裡偷走了平安符,而她就站在旁邊?

當天晚上我給家裡打了電話。

接的是我爸。

“兒子,你在外面還好?”

“好。”

“你姐說你去了丹麥?”

“嗯,工作調動。”

“怎麼也不說一聲?你媽唸叨你好幾回了。”

“忙,忘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爸知道你從小懂事,不愛給家裡添麻煩。但你也是我兒子,有什麼事跟爸說。”

“爸,你身體怎麼樣?”

“小手術,後天做,你別擔心。”

“我知道了。”

“你姐飛過去找你了,你見見她。”

“嗯。”

“還有......嘉樹最近不太好。你倆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麼誤會說開就行了。”

誤會。

她們永遠覺得是誤會。

不是誤會,是他拿走我的一切,你們都覺得理所當然。

“爸,手術好好做,我過陣子回來看你。”

“行。”

掛了電話,我在窗臺上坐了很久。

外面天黑得很早,四點鐘就暗了。

運河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水面被光切成碎片。

第二天我去見了沈舒窈。

酒店大堂,她坐在窗邊,比一個月前瘦了一圈。

看見我,她站起來。

“瘦了。”

“你也是。”

我們在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張茶几。

“裴清芷來過了?”

“來過了。”

“你怎麼說的?”

“讓她走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沈珩,機場那天的事——”

“哪件?”

她噎了一下。

“行李的事。我想了很久,確實做得不對。”

“嗯。”

“但你也不至於直接走吧?不說一聲——”

“我說了你們會聽嗎?”

“你沒說怎麼知道我們不聽?”

“我說了十七次“下次”沒有兌現。我說過膝蓋疼,你說慢慢推就行。我說過不想讓嘉樹參與我的事,你說他就是幫忙。我每一次說的話,你們聽進去過哪一句?”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是,我承認這些年對嘉樹偏心了。”

“偏心?”

“他從小身體不好,性格又軟,我跟媽都多照顧他一些——”

“他跟你說他身體不好?他每週去裴清芷家打遊戲,爬山跑在最前面,打籃球全場飛奔不帶喘的。他體檢報告比我還好,去年他的體脂率十二,我的十五。他比我健康。”

沈舒窈愣住了。

“他身體不好是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的事他吃了十五年了。他現在二十三了,姐,你看看他的運動手環記錄,每天一萬步。他比我健康。”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是困惑。

她好像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總是柔弱地喊“姐姐我好暈”的弟弟,可能沒有她以為的那麼脆弱。

“沈珩,就算是這樣,他還是你弟弟。”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但姐,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弟弟?”

她的眼睛紅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沈舒窈紅了眼眶。

小時候她騎車摔斷胳膊,打著石膏也沒掉一滴淚。

“我是。”她聲音啞了。

“你九月十二號生日,我忘了。”

“嗯。”

“對不起。”

她說完這三個字,低下頭,手撐在膝蓋上。

大堂裡有鋼琴聲,不知道誰在彈。

“姐,你回去吧。爸要做手術,你應該在家。”

“你呢?”

“我不回去。”

“沈珩——”

“我現在不想回去。等我準備好了,我會回來看爸。但不是現在。”

“顧晚棠說她也想來。”

“別讓她來。”

“她說她有話跟你說。”

“我沒話跟她說。”

沈舒窈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吞了回去。

走的時候她把一個袋子放在桌上。

“媽讓帶的。你愛吃的棗糕,真空包裝的,能放一段時間。”

我接過來。

棗糕的味道隔著包裝袋透出來,甜絲絲的。

“姐。”

“嗯?”

“你說了解了嘉樹一些事,瞭解了什麼?”

她在門口站住了,背對著我。

“上週我回家拿東西,看到嘉樹在跟裴清芷影片。他不知道我在門口。”

“說了什麼?”

“他說“清芷姐,哥哥走了也好,以後就我們幾個了,多自在”。”

多自在。

我走了,他覺得自在。

“裴清芷怎麼說的?”

沈舒窈轉過身。

“她說“別這麼說,沈珩也不容易”。”

也不容易。

不是“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你不應該這麼想”。

是“也不容易”。

輕飄飄的三個字,像施捨。

“然後呢?”

“嘉樹笑了一下,說“你心裡還是有哥哥的對吧?但你對我更好,我看得出來”。”

“她沒否認?”

“沒有。”

我點了點頭。

“姐,你現在瞭解了。”

“沈珩,我——”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看見她的眼睛還是紅的。

但紅眼睛不夠。

她欠我的不是一句對不起。

是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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