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棄在三萬英尺_第 4 章 哥哥
第 4 章
“哥哥,週末有空嗎?清芷姐說請我們吃火鍋。”
沈嘉樹的訊息在第二天早上八點準時彈出來。
我沒回。
開啟郵箱,把簽好的offer掃描件發了出去。
對方很快回復:歡迎加入,十月十五日報到,宿舍已安排。
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間公寓住了三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衣櫃裡一半是裴清芷存的換洗衣物,書架上有顧晚棠隨手放的兩本書,茶几下面是沈嘉樹忘拿的蛋白粉。
她們在我的空間裡留下了痕跡,我在她們的生活裡卻連一把拖鞋都沒有。
十點,裴清芷打來電話。
“嘉樹說你沒回訊息,週末火鍋來不來?”
“不去了,有事。”
“什麼事?”
“公司有個專案收尾。”
“那你忙完了呢?晚上來也行。”
“再說吧。”
她沒有追問,也沒聽出異常。
“行,那我跟嘉樹說你加班。”
她們總是很快就接受我的缺席。
就像今天早上沈嘉樹群裡發的那張日料照片,四個人,沒有人提到少了誰。
我的存在和消失,對她們來說沒有區別。
下午我去銀行,把卡里的積蓄轉到了一張新卡上。
櫃員問我要不要登出舊卡。
“先留著。”
舊卡上還綁著裴清芷的影片會員和沈嘉樹的遊戲月卡。
我一個一個解綁。
從銀行出來,顧晚棠的電話來了。
“你傘我修好了,下午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放你那吧。”
“一把傘放我這幹嘛?”
“那就扔了。”
她沉默了兩秒。
“沈珩,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感覺你在疏遠我們。”
六年前她把枇杷的第一顆給了沈嘉樹的時候,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沒有,就是最近比較忙。”
“忙完了說一聲,上次你說想去的那個展,我查了一下還有票。”
那個展我三個月前就提過。
她當時說“等有空吧”,然後帶沈嘉樹去了遊樂園。
“好。”
掛了電話,我把她的號碼看了很久。
通訊錄裡,顧晚棠的備註是“青梅”,前面有個星標。
我把星標取消了。
晚上收拾到一半,翻出一個盒子。
裡面裝著這些年攢下的東西。
裴清芷第一年送的情侶鑰匙扣,鏈子已經斷了,她沒注意過。
我姐從學校寄回來的明信片,只有第一年寫了,後面三年都是空白的,集郵冊裡夾著。
顧晚棠十二歲那年用彈弓打下來的核桃,說要留給我當生日禮物。
全是舊東西。
舊到她們自己都忘了。
我把盒子合上,放進了要扔的那堆裡。
十月七號,出發前兩天。
我姐沈舒窈突然來了我的公寓。
“爸讓我看看你,說你國慶都沒回家。”
“忙。”
她在客廳轉了一圈,看見幾個打包好的紙箱。
“你搬家?”
“房東要收回去裝修。”
“搬哪?”
“公司附近找了個房子。”
她沒多問,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嘉樹說你最近都不回他訊息。”
“沒看到。”
“你倆鬧什麼矛盾了?”
“沒有。”
“沒有就多回回訊息,他前幾天跟我說你變了,不像以前那麼好說話了。”
不像以前那麼好說話了。
以前的我,她說什麼都答應。
排三個小時的隊,扛四十公斤的行李,讓出合照的C位,吃飯永遠最後一個點菜,買東西永遠先緊著他。
不好說話了,是因為我不再說“好”了。
“我知道了。”
“你這語氣,跟誰學的?”
“沒跟誰學。”
她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你這脾氣真得改改,清芷跟我說你最近動不動就冷著臉。”
裴清芷也跟她說了。
她們揹著我討論我的問題,像在開一個我不在場的批判會。
我的冷淡是有原因的。
但沒有人問原因。
她們只看到了結果——他不好說話了,他變了,他不乖了。
“我最近確實狀態不好,過陣子就好了。”
“行,你自己調整一下。對了,嘉樹下個月生日,你幫我想想送什麼。”
十一月是沈嘉樹的生日。
我的生日在九月。
上個月十二號。
沒有人記得。
裴清芷那天在加班,發了條訊息:今天周幾來著?
我回:週四。
她說:哦,那週末見。
我姐沒打電話。
顧晚棠發了條朋友圈,是她和沈嘉樹去密室逃脫的照片。
沒有人說生日快樂。
“好,我幫你想。”
我姐走的時候,在門口頓了一下。
“沈珩。”
“嗯?”
“你知道我們都是為你好。”
她關上門,腳步聲遠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那些打包好的紙箱。
十月九號。
我提前兩個小時到了機場。
一個人,一個行李箱。
手機靜音,放在包的最底層。
值機的時候,櫃檯小姐問我:“單程票,沒有回程嗎?”
“沒有。”
“確定嗎?來回一起買會便宜很多。”
“不用了。”
候機廳裡很安靜,凌晨的航班人不多。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窗外停機坪的燈。
最後一次拿出手機。
群聊裡最新一條訊息是三小時前,沈嘉樹發的。
“後天去清芷姐那裡打遊戲,晚棠姐你來不來?”
顧晚棠回了個“來”。
我姐發了個表情包。
裴清芷說:“多買點菜,上次你做的紅燒排骨不夠吃。”
四個人的對話。
五個人的群。
沒有人@我。
廣播響了。
“前往哥本哈根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已開始登機。”
我關掉手機,站起來,拉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沒有回頭。
身後的候機廳亮著冷白色的燈,照著一排排空椅子。
檢票的時候,地勤掃了一下我的登機牌,抬頭看了我一眼。
“一個人?”
“一個人。”
走過廊橋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很清晰。
像終於走出了一個待了太久的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