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婚禮,埋葬了兩份告別_第 9 章 賀清輝沒有死成
第 9 章
賀清輝沒有死成。
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極度的精神折磨,讓他患上了嚴重的幻覺和神經衰弱。
他經常在半夜驚醒,指著空無一人的牆角大喊大叫。
“不要剪!那是她媽媽最後的東西!”
“把門開啟!放她出來!”
家裡的傭人被他嚇跑了好幾個。
助理只能強行將他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跟著他飄進了那座白色的建築。
真是諷刺,曾經口口聲聲要治好我“心理疾病”的人,現在自己卻成了這裡的常客。
賀清輝被關在一間軟包病房裡。
他穿著條紋病號服,頭髮長得遮住了眼睛,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醫生給他注射鎮定劑時,他會劇烈地掙扎。
“我沒病!我只是聽到音塵在哭!”
他死死抓著醫生的袖子,眼睛裡滿是驚恐。
“她腦袋裡長了瘤,她很疼......我要去救她!”
醫生嘆了口氣,吩咐護士給他加大劑量。
藥效發作後,他會安靜地蜷縮在角落裡,手裡死死攥著一枚鑽戒。
那是他在江邊強行戴在我手上的那枚。
“對不起......”
他把鑽戒貼在臉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對不起......”
他每天只會重複這三個字。
我飄在病房的上方,看著他自食其果。
這種痛苦,連我曾經經歷的萬分之一都不及。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
我知道,我快要消散了。
執念是支撐靈魂存在的唯一力量。
現在,賀清輝瘋了,姜迎芷坐牢了。
我留在這個世上,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可我還是想見媽媽。
哪怕只是一眼。
某天深夜,賀清輝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片碎玻璃。
他躲在被子裡,用玻璃片狠狠地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音塵,我來贖罪了。”
他看著手腕上的傷口,臉上竟然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微笑。
警報聲大作。
醫生和護士衝進來,手忙腳亂地對他進行搶救。
我沒有再看下去。
我飄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病房。
外面的夜空很清澈,一輪微弱的月亮掛在天邊。
我順著月光,一直往上飄。
越飄越高,人間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腦後。
我終於擺脫了那具沉重的肉身,也擺脫了這渾濁的人世間。
賀清輝最後是死是活,我已經不在乎了。
他的悔恨也好,瘋狂也罷,都無法彌補我承受過的那些痛楚。
我飄過高樓大廈,飄過車水馬龍,最後回到了那條江邊。
江水依舊奔流不息,沉默地吞噬著所有的悲歡離合。
月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
我的身體越來越輕,幾乎要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我在江水的盡頭,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帶著我最熟悉的皂角香。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著那道光飄去。
光芒中,一個穿著碎花裙的身影漸漸清晰。
她站在光裡,衝我張開雙臂。
“心心,媽媽來接你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沒有責備,沒有眼淚。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了那個虛幻卻又無比溫暖的懷抱。
“媽媽......”
我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放聲大哭。
“我不疼了,我一點都不疼了。”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
“媽媽知道,我們心心最勇敢了。”
“走吧,我們回家。”
她牽起我的手。
我的靈魂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成無數晶瑩的光點。
一半融入了星空,一半灑進了江水。
沒有了賀清輝,沒有了姜迎芷,也沒有了那段令人窒息的過往。
風吹過江面,帶走了最後一聲輕嘆。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岑音塵了。
只有無盡的長風,和永遠安靜的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