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婚禮,埋葬了兩份告別_第 2 章 新房裡沒有一絲喜氣

一場婚禮,埋葬了兩份告別發布時間:2026-10-06作者:然澈

第 2 章

新房裡沒有一絲喜氣。

為了防止我“睹物思人”,賀清輝撤掉了所有紅色的裝飾。

他說紅白相沖,怕刺激到我敏感的神經。

我穿著那件沾了骨灰的婚紗,被他牽進了門。

玄關處,原本掛著一張我和媽媽的合影。

現在那裡只剩下一塊突兀的空白。

我停住腳步,盯著那塊空白看。

幻覺毫無預兆地降臨。

我看到媽媽就站在那裡,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碎花裙,正衝著我笑。

“音塵,回來啦。”

她的聲音那麼清晰,清晰到我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我慢慢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音塵!”

賀清輝的聲音打碎了幻象。

媽媽的笑容瞬間扭曲,變成了一片灰白的牆皮。

我恍惚地轉過頭,看著他。

“你在看什麼?”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眉頭立刻擰緊。

“迎芷,她又出現幻視了。”

姜迎芷放下手裡的包,快步走過來。

她掏出一個小巧的手電筒,翻開我的眼皮照了照。

瞳孔受到強光刺激,我下意識地偏過頭。

“強行打斷她的執念,會有反彈是正常的。”

姜迎芷收起手電筒,語氣冷靜。

“她現在處於認知失調的狀態,必須給予負面反饋來糾正。”

賀清輝鬆開我的手腕,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岑音塵,我以為你今天已經懂了。”

他不再叫我音塵,而是連名帶姓。

每次他覺得我不配合治療時,都會這樣。

“去客廳站著,想清楚了再過來。”

他指了指客廳中央那塊空蕩蕩的地毯。

我順從地走了過去。

沉重的婚紗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我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地毯上,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標本。

不遠處,賀清輝和姜迎芷坐在沙發上。

姜迎芷拿出一疊心理測試量表,兩人低聲討論著什麼。

“她的服從性變高了,這是好事。”

姜迎芷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落進我耳朵裡。

“但情感反饋還在封閉階段,可能是在用冷暴力對抗我們。”

賀清輝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我只希望她能早點好起來,回到以前那個會對著我笑的岑音塵。”

曾經的賀清輝,連我皺一下眉頭都會緊張半天。

那時候我剛確診憂鬱症,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就整夜整夜地抱著我,給我講各種冷笑話,直到把自己困得眼皮打架。

是什麼時候變了的呢?

大概是從姜迎芷拿著一堆“專業證書”介入我們的生活開始。

她說他的縱容只會加重我的病情。

她說真正的愛,是幫我刮骨療毒。

於是他深信不疑。

鼻腔裡突然湧起一股熱流。

一滴鮮紅的血落在了雪白的婚紗上,像一朵突兀綻放的梅花。

腦瘤晚期的凝血功能障礙,又發作了。

我低著頭,從袖口拽出一塊隨身帶的紙巾,胡亂地在鼻子上擦了擦。

紙巾很快被染紅。

我把它攥進手心裡,藏進寬大的裙襬。

“音塵。”

賀清輝叫了我一聲。

我沒動。

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站了半個小時了,想通了嗎?”

我抬起頭,視線因為疼痛而有些模糊。

“想通什麼?”我問。

“想通阿姨已經走了,你不能永遠活在過去。”

他的語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著他那張關切的臉,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累了。”

我轉過身,朝臥室走去。

“岑音塵,你這是什麼態度?”

姜迎芷站了起來,攔住我的去路。

“我們在想盡辦法幫你,你連最基本的配合都做不到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那張義正言辭的臉。

“我想睡覺。”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一絲起伏。

賀清輝走過來,拉開姜迎芷。

“讓她去睡吧,今天也確實累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施捨般的寬容。

“睡一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沒有再看他們,徑直走進了次臥。

主臥是留給他們的,我不想去沾染那裡的氣息。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攥在手心裡的紙巾已經溼透了。

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滴在地板上。

我沒有去擦,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灘紅色慢慢擴大。

明天。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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