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婚禮,埋葬了兩份告別_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沒有了那種幾乎要將頭骨撐裂的劇痛,沒有了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沉重感。
我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低下頭,我看到了自己。
那具穿著單薄睡衣的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砸在小區的花壇邊緣。
鮮血像一朵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紅蓮,在水泥地上迅速蔓延開來。
腦袋磕在石階上,凹陷下去一塊。
真慘啊,我忍不住想。
賀清輝就跪在那灘血跡旁邊。
他的臉色比地上的我還要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地上的我,卻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音塵......岑音塵......”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帶著一種荒謬的不可置信。
“你起來,別裝了......”
“從二樓跳下來會死人嗎?你是不是又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我妥協?”
他似乎忘記了,我們住的是十八樓。
周圍漸漸圍滿了人。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撥打120。
賀清輝猛地撲上去,一把將那具破敗的身體抱進懷裡。
“我錯了,我不關你了,你醒醒!”
滿手的血跡糊了他的西裝,他卻像感覺不到髒一樣,死死地將臉貼在我的額頭上。
直到救護車的警笛聲刺破了小區的寧靜。
醫生和護士抬著擔架衝過來。
“讓開!家屬讓開!”
賀清輝被強行拉開,他像個木偶一樣癱坐在地上,看著醫生對我進行徒勞的搶救。
“瞳孔散大固定,頸動脈搏動消失。”
急救醫生搖了搖頭,對著賀清輝宣判:
“抱歉,人已經沒了。準備報警吧。”
賀清輝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不可能!她剛才還在家好好的!她只是在生我的氣!”
他衝上去揪住醫生的領子。
“救她!我有很多錢,用最好的藥救她!”
我飄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他的歇斯底里。
姜迎芷是這個時候趕到的。
她踩著高跟鞋擠進人群,看到地上的慘狀時,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
“清輝......”
她走過去,試圖拉住發瘋的賀清輝。
“冷靜點,這屬於不可控的過激應激反應。”
她依然試圖用那些冰冷的術語來解釋眼前的一切。
“憂鬱症患者在極端情緒下,確實會有自毀傾向,我們已經盡力干預了......”
賀清輝慢慢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
“盡力干預?”
他反問,聲音輕得像是在夢遊。
“我們把她關在房間裡,逼她剪碎她媽媽的遺物......這就是你說的干預?”
姜迎芷的臉色白了白。
“那是在建立脫敏機制!如果不這樣做,她永遠無法痊癒!”
她拔高了聲音,試圖掩飾內心的恐慌。
“清輝,你是同意了這個方案的,我們都是為了她好!”
為了我好。
多可笑的四個字。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警察很快封鎖了現場,賀清輝作為第一目擊者和家屬,被帶上了警車。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那個被裝進黑色裹屍袋裡的我身上,直到車門關上。
我沒有跟著他去警局。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保潔員用水管沖洗著地上的血跡。
那朵紅蓮很快就被沖刷得一乾二淨,除了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這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就像我這個人一樣。
只要那一點點痕跡被抹去,就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我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媽媽,你在哪裡?
我來找你了,你怎麼不來接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