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吹盡北國殘雪,我死在歸鄉的棺木里_第10章 10我死後的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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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的第三年,南北兩國正式議和。
盟書上沒有和親,也沒有質子。
只有永不興兵四個字。
赫連燼在北國推行新政,廢除了以女子和親換取停戰的舊例。
有人稱他為明君。
也有人說,他終身不立後,是因為對昭寧皇后情深不悔。
只有青黛知道,不是情深不悔。
是悔之已晚。
白蘅離開王城後,再也沒有見過赫連燼。
她曾寫過許多封信。
信被送進宮中,又原封不動地送回。
後來她嫁給了聖山的一名醫者。
大婚那日,她派人問赫連燼,是否還記得七年前的承諾。
赫連燼沒有回答。
他早已分不清,當年執意救她,究竟是因為愛,還是因為不甘。
南朝皇帝退位後,也來了青山。
他站在海棠樹下,手中拿著一隻舊木馬。
那是我五歲生辰時,他親手做的。
他說我小時候最喜歡騎在他肩上。
每次他下朝,我都會跑到宮門前等他。
“昭昭。”
“父皇來晚了。”
樹下無人回應。
他將木馬放在我的牌位前。
直到臨死,他都沒有等到一句原諒。
母后搬進了山腳的小院。
她每日替我做一件衣裳。
春日是薄衫,冬日是斗篷。
衣櫃漸漸裝滿。
可再也沒有人穿。
皇兄辭去太子之位,鎮守邊境。
每年我的忌日,他都會在河邊放一盞燈。
第一年,他說:
“昭寧,皇兄來接你了。”
第二年,他說:
“你若不想回宮,皇兄陪你留在這裡。”
第三年,他坐了一夜,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他終於明白。
當年那個抓著他衣袖,求他帶自己回家的妹妹,早已死在了北上的和親路上。
後來留在北國的楚昭寧,不過是靠著一點念想,撐了三年。
是他們親手將那點念想也斷了。
又是一年春日。
海棠花開了。
赫連燼獨自來到青山。
他沒有穿帝王冕服,只帶了一壺酒。
青黛已經老了。
她看見他,沒有再攔。
赫連燼走進院中,在樹下坐下。
“昭寧。”
“今日是我們成婚的第十年。”
他從懷裡取出一隻修好的琉璃風鈴。
裂痕仍在。
風吹過時,只發出很輕的聲音。
“三年前,朕說會給你一場盛大的封后大典。”
“如今想來,你大概不想要。”
“你不喜歡北國的皇宮。”
“也不想做朕的皇后。”
他將酒倒在樹下。
“若有來世,不做公主,也不要和親。”
“找一個真正想娶你的人。”
風吹落一片海棠花。
落在他的衣袖上。
赫連燼低頭看了很久。
他想起我第一次來到北國時,站在漫天風雪中。
那時我問他:
“殿下,這裡會是我的家嗎?”
他沒有回答。
如今,他終於有了答案。
不會。
一個需要靠懂事、犧牲和忍耐才能留下的地方,從來不是家。
赫連燼在樹下坐到天黑。
臨走前,他將那隻風鈴掛在長廊下。
鈴聲響了一次。
他停住腳步,下意識回頭。
院中空空蕩蕩。
沒有人站在燈下等他。
也沒有人笑著問他,是不是來看她了。
這一次,他等了很久。
可楚昭寧再也沒有醒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