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吹盡北國殘雪,我死在歸鄉的棺木里_第6章 6白蘅走進偏殿時
6
白蘅走進偏殿時,赫連燼仍站在棺木旁。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阿燼,離魂酒不會傷人。”
“姐姐或許只是醒得遲了。”
赫連燼沒有說話。
太醫已經換了三批。
每個人說的都是同一句。
心脈已斷,回天乏術。
青黛得知訊息後,闖回了宮。
她撲到榻前,摸到我的手時,整個人愣住了。
“公主?”
“奴婢回來了。”
“您睜開眼看看奴婢。”
她喚了許久。
最後伏在床邊,哭得沒有聲音。
赫連燼站在一旁。
“她什麼時候知道南朝不肯認她?”
青黛猛地抬頭。
“殿下不知道嗎?”
“昨日公主去了驛館。”
“她回來後,一個人在殿裡坐了整夜。”
赫連燼看向皇兄。
“密旨上寫了什麼?”
皇兄臉色發白。
他沒有回答。
赫連燼直接命人搜了驛館。
半個時辰後,那道密旨被送進宮中。
他看完最後一行,許久沒有動。
不得回京。
不得與皇室往來。
世上再無楚昭寧。
白蘅輕聲道:
“南朝如此絕情,也不能怪你。”
赫連燼抬眼看她。
“不能怪我?”
“是我將離魂酒交給她。”
“是我告訴她,出了宮,便能回家。”
可她根本沒有家了。
白蘅握住他的手。
“阿燼,你並不知道。”
“你只是想讓一切各歸其位。”
赫連燼低頭看著她。
這句話,他昨日也對我說過。
各歸其位。
當時我站在滿地碎裂的琉璃珠前,一句話都沒有反駁。
原來不是因為我接受了。
而是因為我已經決定去死。
青黛忽然抓起床邊的藥碗,砸向白蘅。
“都是你!”
“你明知道公主明日便要離開,為何還要毀掉她所有的東西?”
藥碗擦過白蘅的額角。
侍衛立即拔刀。
赫連燼卻抬手攔住。
“讓她說。”
青黛指著白蘅。
“屏風、風鈴、寢殿,聖女一樣都不肯留下。”
“她告訴公主,殿下這些年的每一分好,都是為了救她。”
“公主連一段可以帶走的回憶都沒有了!”
白蘅眼中泛起淚光。
“我說的都是事實。”
“那些事,本就不是因為她。”
赫連燼的臉色忽然變了。
“風鈴也是你砸的?”
白蘅一怔。
“不過是一串琉璃。”
赫連燼轉身走進寢殿。
地上的琉璃碎片還沒有收拾乾淨。
炭盆裡躺著燒黑的細繩。
他蹲下來,撿起一顆碎裂的琉璃珠。
三年前,他掛上風鈴時,我問過他:
“若你一直不來,它是不是就不會響?”
那時他隨口答了一句:
“只要你想見我,它便會響。”
後來每次走進寢殿,他都看見我坐在風鈴下等他。
他以為我只是習慣了他的陪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我把他的每一句敷衍,都當了真。
赫連燼將碎片攥進掌心。
尖角刺破皮肉。
血順著指縫滴下。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白蘅站在門外。
“阿燼,明日便是登基大典。”
“群臣都在等你。”
赫連燼看著空蕩的寢殿。
“取消。”
白蘅臉色一白。
“什麼?”
“登基大典取消。”
他停了片刻。
“為太子妃發喪。”
“不。”
赫連燼看著那隻已經空了的炭盆。
“以皇后之禮發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