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吹盡北國殘雪,我死在歸鄉的棺木里_第8章 8南朝皇後是在半個月後趕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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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皇后是在半個月後趕到的。
她病了多年,受不得長途顛簸。
可得知我的棺木停在北國,她還是連夜出了京城。
進宮時,她手裡抱著那件雪狐斗篷。
領口處,仍繡著我的乳名。
母后走到棺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昭昭。”
“母后來接你回家。”
她等了很久。
見我沒有睜眼,便將斗篷蓋在我身上。
“是不是還在生母后的氣?”
“那道密旨,母后不該答應。”
“母后以為江南暖和,有宅院,有僕從,你便能好好活著。”
“母后沒想過,你會不願意。”
皇兄站在一旁,低下頭。
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父皇覺得,只要保住南朝的體面,我便該隱姓埋名。
母后覺得,只要讓我衣食無憂,我便不該埋怨。
皇兄覺得,只要親自送我去江南,便算兌現了當年的承諾。
他們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只是沒有一個人想過,我還想不想活。
母后握住我的手。
“昭昭,母后錯了。”
“你睜開眼,母后帶你回宮。”
“你的寢殿一直留著。”
“院裡的海棠樹,也開花了。”
她說著說著,忽然伏在棺邊。
“母后不要你做沈微。”
“你永遠都是楚昭寧。”
“你回來好不好?”
殿外,南朝皇帝的聖旨也送到了。
他恢復了我的封號,命皇兄迎公主靈柩回朝。
聖旨中寫了許多話。
說我是南朝的功臣。
說七年和平皆因我而來。
還說要將我的牌位供入太廟,讓後世永遠記得我的犧牲。
赫連燼看完聖旨,直接扔進火中。
皇兄怒道:
“你做什麼?”
“她活著時,你們要她無名無姓。”
“如今她死了,你們又要用她的名字換取忠義之名。”
赫連燼看著燃燒的聖旨。
“她不稀罕。”
母后抬起頭。
“那你呢?”
“你將她留在北國,又是為了什麼?”
赫連燼沒有回答。
母后的聲音漸漸發抖。
“你以皇后之禮葬她,世人便會說你重情。”
“你守著她的棺木,便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可昭昭活著時,你可曾問過她要什麼?”
赫連燼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大婚之夜,我曾問過他一句話。
“殿下當真想娶我嗎?”
那時他沒有回答。
他只替我蓋好被子,說夜深了,早些休息。
後來我再也沒有問過。
他一直以為,我要的是南望樓,是風鈴,是病中有人守著。
直到此刻才明白。
我想要的,不過是有人真心選我一次。
父皇沒有選我。
母后沒有選我。
皇兄沒有選我。
他也沒有。
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得已。
於是,被舍下的永遠是我。
赫連燼走到棺前。
“皇后可以帶她走。”
皇兄猛地抬頭。
赫連燼替我攏好斗篷。
“她生前最想回南朝。”
“朕不能再攔她。”
母后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會帶昭昭回家。”
赫連燼卻看著我,輕聲道:
“不是帶她回家。”
“她已經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