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吹盡北國殘雪,我死在歸鄉的棺木里_第4章 4天還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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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偏殿便掛起了白幡。
青黛替我換上壽衣,眼淚一滴滴落在衣領上。
“公主,奴婢陪您去江南。”
門外的內侍冷聲道:
“太子妃假死後要換名隱居,身邊不能留下知情之人。”
“殿下已經還你自由身,今日便出宮。”
青黛跪到門邊。
“奴婢什麼都不會說。”
“求殿下別讓公主一個人走。”
侍衛還是將她拖了出去。
我將賣身契塞進她手中。
“走吧。”
青黛哭著抓住我的衣袖。
“您夜裡總是驚醒。”
“奴婢不在,誰替您守夜?”
我替她擦掉眼淚。
“江南沒有北國的雷。”
“以後用不上了。”
青黛被帶走時,一步三回頭。
“公主,等您安頓好了,奴婢就去找您!”
我看著她被關在門外,沒有回答。
皇兄已經到了。
他將一枚白玉平安扣放進我掌心。
“母后說,這是你出生那日,她親手替你戴上的。”
我認得這塊玉。
七年前離開南朝時,我怕睹物思人,將它留在了母后宮中。
如今她又將它還給我。
大概從此以後,南朝再沒有什麼東西屬於我了。
皇兄將離魂酒倒入杯中,又把解藥交給我。
“十二個時辰內服下,便會醒來。”
“靈車出了王城,我親自替你開棺。”
他低聲安慰:
“只是睡上一夜。”
“醒來以後,過去的事便都結束了。”
我低頭看著掌心的解藥。
只要服下它,我便能活。
只是再也不能叫楚昭寧。
不能回到父皇母后身邊,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還活著。
他們什麼都替我準備好了。
唯獨沒有人為我留下一處歸途。
殿外傳來禮樂聲。
內侍匆匆進來。
“殿下陪聖女去了南望樓。”
“請公主儘快服藥,別誤了出殯的時辰。”
皇兄將酒杯遞給我。
“昭寧,喝吧。”
“等你醒來,皇兄送你去江南。”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日我坐在和親車駕裡,死死抓著他的衣袖。
他說:
“等戰事結束,皇兄就接你回來。”
如今他終於來接我了。
卻是為了送我進棺木。
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藥汁很苦。
皇兄轉身取水時,我張開手。
硃紅色的解藥從指間落進炭盆。
火苗輕輕一跳,很快歸於平靜。
無人看見。
皇兄扶著我躺進棺木。
他替我整理好衣袖,聲音發啞。
“別怕。”
“十二個時辰後,皇兄一定叫醒你。”
內侍在旁催促:
“出了三十里才能開棺。”
“若叫人看見公主死而復生,之前的安排便全白費了。”
皇兄點頭。
“我知道。”
藥性漸漸發作。
胸口像被一隻手緩緩攥緊。
眼前的人影,也一點點模糊。
殿外忽然傳來赫連燼的聲音。
“藥已經服了?”
皇兄低聲道:
“剛剛服下。”
腳步聲停在棺木旁。
赫連燼看了我一眼。
“她臉色怎麼這樣白?”
內侍答道:
“離魂酒發作時便是如此。”
赫連燼沉默片刻。
殿外又有人催促:
“殿下,聖女還在南望樓等您。”
他終於轉身。
“照計劃送她出城。”
棺蓋緩緩落下。
最後一道光消失前,我只看見他的背影。
三年前,他以退兵三百里為聘,迎我進入北國。
三年後,他用一壺離魂酒,將我送出他的餘生。
皇兄還在棺外輕聲安慰:
“昭寧,睡吧。”
“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可我已經不想醒了。
這一生,婚嫁不由我,去留不由我。
如今連活成誰,也由不得我。
既然南朝北國,萬里疆土,都容不下一個活著的楚昭寧。
那這一次,我便不醒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
胸口最後一點跳動,也終於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