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吹盡北國殘雪,我死在歸鄉的棺木里_第5章 5靈車駛出西側宮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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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車駛出西側宮門時,天剛亮。
城門外落著細雪。
皇兄騎馬跟在棺木旁,每隔一段路,便低聲喚我的名字。
“昭寧,再忍一忍。”
“三十里後,皇兄就接你出來。”
無人回答。
棺內也不會再有人回答。
行至三十里亭,送葬的內侍停下腳步。
皇兄立即翻身下馬。
他推開守棺的侍衛,親手拔下棺釘。
“昭寧。”
“皇兄來叫你了。”
棺蓋被推開的瞬間,冷風灌入。
我安靜地躺在裡面。
臉色蒼白,唇邊沒有半點血色。
皇兄將解藥送到我唇邊。
藥丸卻從我閉合的齒間滾落。
他手指一顫。
“拿水來。”
侍衛遞上水囊。
皇兄扶起我,將解藥化進水中,一點點喂進我嘴裡。
可藥汁順著唇角流下,浸溼了壽衣。
“怎麼回事?”
“為什麼咽不下去?”
隨行太醫跪在地上,伸手探向我的頸側。
片刻後,他臉色驟變。
“殿下,公主已經去了。”
皇兄猛地踹開他。
“胡說!”
“離魂酒只會讓人假死。”
“十二個時辰還沒到,她怎麼會死?”
太醫跌坐在雪地裡。
“若未服解藥,離魂酒確實會在兩個時辰後傷及心脈。”
“公主她......應當沒有服下解藥。”
皇兄低頭看向我的衣袖。
袖中空空如也。
他翻遍棺木,也沒有找到那枚硃紅色的藥丸。
“回宮。”
皇兄將我抱出棺木。
“立刻回宮找解藥!”
“來得及,一定還來得及。”
他抱著我上馬。
一路上,他不停叫我的名字。
像小時候我跌入冰湖那次一樣。
只是那時,我會在他懷裡發抖,會哭著喊冷。
如今,我的身體一點點涼下去。
再也沒有睜眼。
靈車折返宮門時,赫連燼剛從南望樓下來。
白蘅站在他身旁,手裡提著祭燈。
看見皇兄懷中的人,他停下腳步。
“不是說出了城再開棺嗎?”
皇兄沒有回答。
他抱著我衝進偏殿。
炭盆中的火已經熄了。
太醫跪在灰燼旁翻找,終於從裡面撿出一點硃紅色的殘屑。
“是解藥。”
殿內驟然安靜。
赫連燼看著那點殘屑。
“什麼意思?”
太醫伏在地上。
“公主將解藥燒了。”
“她服下離魂酒時,便沒想過醒來。”
赫連燼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他走過來,像從前那樣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指尖觸到一片冰冷。
他很快收回手。
“再配一副解藥。”
“缺什麼藥,便去找。”
“王城沒有,就去別處。”
太醫聲音發顫。
“殿下,來不及了。”
“公主心脈已斷。”
“便是神仙來了,也救不回。”
赫連燼沉默很久。
他像是沒有聽懂。
“昨夜她還好好的。”
“不過是假死一夜。”
“怎麼會救不回?”
皇兄終於抬頭。
他的眼睛通紅。
“因為她不想活了。”
“你不要她。”
“南朝也不認她。”
“她活著,還能去哪裡?”
赫連燼看向他。
“什麼叫南朝不認她?”
皇兄沒有回答。
他只是抱緊了懷中的人。
赫連燼的目光落在我腰間。
那裡掛著一塊陌生的身份牌。
他伸手取下。
木牌背面刻著兩個字。
沈微。
無父無母。
夫家早亡。
赫連燼盯著那幾行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直到木牌斷成兩截。
他終於明白。
他替我安排的歸途,從來不是歸途。
那是一條沒有故國、沒有親人,也沒有楚昭寧的路。
而我寧願死,也不肯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