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燈燼,歲歲無寧_第7章 7裴硯低頭看着她
7
裴硯低頭看著她。
看了很久,他笑了一聲。
“三年前,你也是這麼跪著,求我娶歲寧的。”
他抽回衣襬。
“來人,把溫夫人、周婆子,還有那個道人,一併送去京兆府。”
“罪名是巫蠱害命。”
孃的臉一下子白透了。
本朝巫蠱是死罪。
爹也跪了下來:“賢婿,家醜不可外揚,溫家上下幾十口人啊。”
裴硯沒看他。
“歲寧也是溫家人。”
“她死的時候,你們誰替她想過?”
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過了很久,他轉身進了書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封休書。
他把休書扔在娘面前。
“從今往後,你不是溫家人。”
“巫蠱的事,你自己擔。”
娘盯著那封休書,忽然尖聲笑起來。
笑著笑著,又撲過去抱姐姐。
我看著這一家人。
一個拿我的命去換另一個,一個裝了三年糊塗,一個知道了也不肯說。
直到最後,他們誰都沒多看軟榻上的我一眼。
當天下午,那個道人在城外破廟裡被抓住了。
京兆府連夜審案,裴硯就站在堂下聽。
我也跟在他身邊。
道人起初嘴硬,捱了二十板子才開口。
他說燈是他點的,八字是他壓的,燈座是他封的,每年只讓裴硯往燈碗裡添油滴血,從不讓人碰底座。
所以裴硯從沒見過那張紙。
主審問他,這借壽要借多久。
道人說,本該借滿五年,冬至是最後一道關。
“可這三年借得太順,去年燈就亮得嚇人。”
裴硯開口:“為什麼?”
道人看了他一眼。
“將軍陽氣足,血引得快。”
“還有,最後這一個多月,燈油是被借的人自己添的。”
“自己知情,還肯添油,命就流得最快。”
堂上安靜下來。
裴硯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自己添的?”
小滿跪在堂下,哭著點頭。
“夫人從知道那天起,能下床的時候,就上山添油。”
“她說,你們想要,那就燒快些。”
我看著裴硯。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他只是慢慢彎下腰,用手撐住膝蓋,像有什麼東西從背後壓斷了他的脊樑。
那一個多月,我每回說要上山,他都以為我是去替自己祈福。
他還誇過我,說我總算知道惜命了。
“她以為是我想要。”
他喃喃地說。
“我那麼怕那盞燈滅,她以為我是怕阿姐死。”
驚堂木落下。
溫夫人,判斬,秋後行刑。
道人,判斬。
周婆子,杖斃。
溫家大姑娘知情不報,念其病重,押回府中候審。
裴硯走出京兆府時,天已經黑了。
雪停了,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臺階上,抬頭望著護國寺的方向。
那邊一點燈光都看不見了。
我站在他身邊。
我想說,裴硯,我不怪你了。
可他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