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燈燼，歲歲無寧_第6章 6裴硯把我抱回了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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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把我抱回了溫家。

不是裴府。

是溫家。

天剛亮，溫家院裡亂成一團，郎中進進出出，姐姐屋裡一直傳出咳嗽聲。

娘從屋裡衝出來，看見裴硯懷裡的我，腳下一軟，扶住了門框。

她開口第一句問的是：“燈呢？”

裴硯站在雪地裡，看著她。

“滅了。”

“滅了？誰讓它滅的！”

孃的聲音尖得像要裂開。

“那燈冬至前不能滅，道長說過的！”

她衝過來，竟伸手要去掐我的人中，像是想把我掐醒，好讓那盞燈接著燒。

裴硯側身避開，一腳踢翻了廊下的炭盆。

火星濺了一地。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娘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這才看清他的眼神。

她終於明白，他什麼都知道了。

爹從書房出來，看見這一幕，愣在原地。

“這是怎麼了？歲寧怎麼了？”

沒人回答他。

裴硯把我放到正堂的軟榻上，替我攏好斗篷，才轉過身來。

“三年前替嫁，是誰的主意？”

娘咬著牙不說話。

“說。”

娘終於撐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阿姐那時候眼看就不行了，道長說，只有一個法子。”

“拿血親的陽壽，點一盞借壽燈。”

“可這燈得有個陽氣重的人親手點、親手添，旁人點不著。”

她抬起頭，看著裴硯。

“你是武將，殺過人，陽氣最重。”

“所以我把二丫頭嫁給你。”

屋裡死一樣靜。

我飄在梁下，看著我的親孃。

原來那頂花轎，從一開始就不是送我出嫁。

是送我去死。

連我嫁的人，都是她替那盞燈挑好的火。

裴硯的手攥得咯咯作響。

“所以你騙我說她命格輕，讓我每年去扎她的手指。”

“我是她娘！”

娘忽然拍著桌子站起來，眼淚流了滿臉。

“她的命是我給的，我拿回來救她姐姐，有什麼錯？”

“阿姐打小就乖，二丫頭打小就倔，兩個裡頭我總得留一個！”

爹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瘋了。”

“她也是你的女兒啊。”

我看著爹。

這句話，我等了二十年。

等到我死了，才聽見。

裡屋的門開了。

姐姐扶著丫鬟走出來，臉色灰敗，嘴角還掛著血。

一夜之間，那些長到她身上的肉，又全掉了回去。

她看見軟榻上的我，站住了。

“我去年就知道了。”

她聲音很輕。

“我偷聽到娘和道長說話。”

“我想過告訴她，可我一咳血，就不敢了。”

“我只是想活著。”

話沒說完，她一口血嘔在地上。

娘撲過去抱住她，又回頭看向裴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姑爺，道長說燈滅了還有法子。”

“再點一盞，換個人的血也成。”

她膝行幾步，死死抓住裴硯的衣襬。

“你的血也成。”

“你救救阿姐，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