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迎故人歸,我葬長安雪_第10章 10父母的墳塋已經荒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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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墳塋已經荒了五年。
墓碑裂開,封土上長滿枯草。
賀硯辭跪在墓前,親手拔了整整一日。
他從前最愛乾淨。
官袍上沾一點灰,都要立刻換掉。
如今他穿著粗布白衣,雙手凍裂,指縫裡全是泥。
方伯站在一旁,空蕩蕩的右袖被風吹起。
“姑爺......”
賀硯辭打斷他:“別這樣叫我。”
方伯嘴唇顫了顫,改口道:“賀大人,小姐的墓,該立什麼碑?”
賀硯辭沉默許久。
按照禮法,我嫁入賀家,墓碑上該寫賀門寧氏。
可他最後說道:
“寧氏知微。”
“只寫她自己的名字。”
棺木下葬時,那封江南路引被青禾扔進火盆。
喬晚寧三個字很快燒成灰。
銀票、宅契和假死藥也一併被燒掉。
青禾只將母親的家書和平安扣放進棺中。
那才是屬於我的東西。
封土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賀硯辭一直站著。
直到墓門徹底合上,他忽然上前一步,像是想攔。
可手伸到一半,又慢慢垂了下去。
五年前,他朝深陷教坊司的我伸出手。
我以為那是救贖。
如今我終於知道。
有些手將你拉出深淵,只是為了把你帶進另一個更漫長的牢籠。
寧家舊營也被重新修繕。
方伯帶人從廢墟中找出那面舊軍旗。
旗上全是刀口,還有洗不掉的暗紅血跡。
有人提議換一面新的。
方伯搖頭。
“就用它。”
“寧家受過的冤,小姐受過的苦,不能因為平反便當作沒有發生。”
升旗那日,三千舊部全部到場。
他們恢復了軍籍,卻沒有一個人慶祝。
旗幟升到最高處時,所有人單膝跪地。
“末將恭迎小姐歸營。”
風吹過舊旗。
獵獵聲響徹山谷。
這是他們第一次不求我成全,不勸我懂事,也不讓我為任何人的大局犧牲。
可惜我聽不到了。
賀硯辭沒有回京。
他在我的墓邊搭了一間木屋。
春日替我清理雜草,冬日便在碑前放一隻手爐。
青禾來看過一次。
那時他正坐在雪地裡,低聲同我說話。
“知微,江南的宅子,我賣了。”
“葡萄架也重新搭好了。”
“等來年藤蔓長起來......”
青禾冷聲打斷:“夫人不喜歡葡萄了。”
賀硯辭愣住。
青禾看著墓碑。
“她只是曾經喜歡過你,所以連你搭的架子也一起喜歡。”
“如今,她什麼都不想要了。”
青禾說完便走。
賀硯辭獨自在墓前坐了很久。
天色將暗時,他終於開口。
“知微,我愛你。”
這句話來得太遲。
遲到我擋下毒酒,失去孩子。
遲到我穿上壽衣,喝下毒藥。
遲到墳土已經覆過我的棺木。
山下傳來舊營收兵的號角。
寧家軍旗在暮色中翻卷。
賀硯辭抬頭,彷彿看見很多年前的我騎在馬上,穿著一身紅衣,笑著從旗下奔過。
可風停以後,那裡什麼都沒有。
他守了一生,也沒能等到我的回應。
而我終於不必再站在風雪裡,等待誰選擇我。
這一次,我先放棄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