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迎故人歸,我葬長安雪_第5章 5我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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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賀硯辭還握著我的手。
他大概以為,只要再等一會兒,我的指尖便會重新暖起來。
假死藥需三個時辰才會讓人恢復呼吸。
可正準備將棺合上時,我的唇邊便溢位了黑血。
方伯最先察覺不對。
他伸手探向我的鼻息,又猛地縮回手,臉色慘白。
“大人,這藥......”
賀硯辭冷聲打斷:“藥是太醫院配的,不會出錯。”
他說得篤定,握著我的手卻越來越用力。
青禾像是瘋了,撲到棺木邊,將他推開。
“夫人服的不是假死藥!”
她抓起我的手,掰開已經僵硬的手指。
掌心裡,躺著一支空了的銀簪。
賀硯辭盯著它,呼吸驟然停住。
五年前,寧家女眷被押入教坊司時,大理寺曾搜出過同樣的簪子。
簪中藏著寧家秘製的斷魂丹。
入腹即化,無藥可解。
他認得。
所以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
他俯身按住我的頸側,像是隻要按得夠久,便能摸到一絲脈搏。
“她答應過我去江南。”
青禾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響聲落下,滿院死寂。
“大人把她的名字、丈夫、家和親人全奪走了,還想讓她一個人在江南活多久?”
“十年?二十年?”
“還是讓她活一輩子,好讓你們一輩子心安?”
賀硯辭沒有還手。
他抱起我,快步往外走。
“叫太醫。”
管家愣在原地。
他猛然回頭,厲聲怒吼:“把太醫院所有人都叫來!”
院門外,三千舊部尚未離去。
見他抱著我出來,方伯踉蹌著追上來。
“小姐怎麼了?”
青禾哭著罵道:“她死了!”
“你們滿意了嗎?”
方伯僵住。
那些剛剛還在慶幸的將士,也一個接一個白了臉。
有人跪下,有人不信,爭著說我喝的分明是假死藥。
他們明明親眼看見管家重新端來藥。
只要睡三個時辰,我便能醒。
他們甚至計劃好了,等平反詔書送來,就派兩個人去城外開棺。
可他們沒想過,我若不願醒呢?
賀硯辭將我放到床上。
太醫一個接一個趕來。
針扎滿我的手臂,參湯沿著嘴角淌下,炭盆添了十幾個,屋裡熱得像盛夏。
可我的身體還是一點點冷了。
最後,院正跪在地上。
“大人,夫人服下的是劇毒,已入心脈。”
“臣等無能。”
賀硯辭抄起藥碗,狠狠砸在他額頭上。
“再說一遍。”
院正滿臉是血,只能叩首。
“夫人已經去了。”
賀硯辭站在那裡,許久沒有動。
忽然,他像想起什麼,抓起那隻冷掉的手爐,重新塞進我懷裡。
他一遍遍往裡面添炭,手指被燙出了水泡,也不肯鬆開。
“知微,暖了。”
“手爐已經暖了。”
他俯下身,將我的手貼在他臉側。
“你不是最怕冷嗎?”
“怎麼還不醒?”
可這一次,無論他怎樣喚我,我都沒有再睜眼。
三個時辰後,假死藥的藥效過去了。
我的心口,依舊沒有跳動。
賀硯辭終於明白。
我沒打算去江南。
也沒打算原諒任何人。
我是真的不要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