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迎故人歸，我葬長安雪_第8章 8寧家平反的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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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平反的詔書，還是送到了舊營。

宣旨太監展開明黃聖旨時，三千將士齊齊跪下。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罪籍被除，軍籍恢復。

被賣為奴的妻女可以歸家，不能入學的孩子也能讀書，死在流放路上的老人終於能以本名刻碑。

所有人都該高興。

可聖旨唸完，舊營裡沒有半點歡呼聲。

太監催促：“方將軍，接旨吧。”

方伯跪在最前面，雙手抬了幾次，卻怎麼也伸不出去。

詔書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我的命寫成的。

一個孩子不懂發生了什麼，小聲問母親：

“寧家小姐死了，我們就不是罪人了嗎？”

依舊是那句話。

這一次，無人覺得童言無忌。

方伯忽然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是我殺了小姐。”

斷臂老兵紅著眼反駁：“是她自己換了藥。”

“若我們不逼她，她為何要換？”

方伯抬起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將軍臨死前，把她交給我。”

“他說，只要寧家軍還剩一個人，就不能讓知微受委屈。”

可我受盡委屈時，他們都活著。

他們不是護不住我。

只是覺得我的命，可以拿來換更多人的好日子。

我的棺木被送回舊營。

方伯帶著三千舊部跪在靈前。

他捧著那套壽衣的針線單，才知道為了讓我死得體面，他們提前半個月便派人問過我的尺寸。

賀硯辭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問：

“是誰出的主意？”

無人回答。

“是誰先說，讓她假死換你們平反？”

斷臂老兵伏地痛哭：“是末將。”

“可大人分明也答應過，會護送小姐去江南！”

賀硯辭看著他。

“所以你們便信了？”

“你們跟隨寧將軍多年，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眾人臉色慘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能說服自己的藉口。

方伯緩緩拔出佩刀。

青禾立刻擋在棺木前。

“你要做什麼？”

方伯看著自己握刀的右手。

“當年我用這隻手起誓，會護小姐一生。”

話落，他將右手按在靈案上，揮刀斬下。

鮮血濺上白幡。

營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方伯跌倒在地，斷腕鮮血淋漓，卻不許任何人靠近。

“這一隻手，還她。”

青禾冷冷看著他。

“夫人要你的手做什麼？”

“她要的是有人在她活著的時候，站起來護她一次。”

方伯的哭聲戛然而止。

是啊。

人已經死了。

斷手、磕頭、流淚，又有什麼用？

三千將士跪在雪裡，再次低下頭。

從前他們叩首，是求我成全。

如今他們叩首，是求我原諒。

可棺木裡的人再也不會回答。

那道平反詔書放在雪地上，被風吹開。

沒有一個人敢去接。

他們終於得到了清白。

卻也終於明白，有些罪，不會因為聖旨上的一句“無罪”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