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迎故人歸，我葬長安雪_第9章 9賀硯辭被罷官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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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硯辭被罷官那日，京城又下了一場雪。

皇帝念他多年有功，沒有要他的命，只削去官職，抄沒大半家產，命他閉門思過。

聖旨送到賀府時，他正在替我整理遺物。

其實沒什麼可整理的。

幾支舊釵，一枚平安扣，一封母親的家書。

還有一隻冷掉的手爐。

管家跪著勸他：“大人，寧姑娘的後事交給寧家舊部便好。您如今處境艱難，何必親自扶棺？”

賀硯辭撫過棺木上的寧家舊旗。

“她嫁我五年。”

“我從未真正送她回過家。”

這一次，他親自扶棺。

隊伍出城時，沒有喜樂，也沒有哀樂。

方伯失去右手，仍堅持走在最前面。

三千寧家舊部卸去兵甲，一路跪送。

當年他們把佩刀放在雪中，逼我去死。

如今他們再將佩刀放下，卻再也換不回我睜一次眼。

百姓聽說寧家平反，紛紛走出家門。

有人端來烈酒祭奠寧將軍，有人將寫著冤情的紙錢撒滿長街。

一個老人認出了棺木上的舊旗。

“這是寧家軍的旗。”

五年前，寧家滿門被押赴刑場時，沒有人敢替他們說話。

五年後，長街兩側跪滿了送行的人。

紙錢落在賀硯辭肩上。

他低著頭，扶棺一步步往前走。

行至城門，柳明姝站在路邊。

她沒有穿嫁衣，只披了一件素色斗篷。

“硯辭。”

賀硯辭沒有停。

柳明姝追了兩步。

“你為她做到這一步，已經夠了。”

賀硯辭終於回頭。

“夠不夠，不該由你我說。”

他看向棺木。

“要由她說。”

可我已經不會說話了。

柳明姝咬住唇：“即使沒有我，寧家當年的案子也會發生。你不能將所有人的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沒有怪你。”

賀硯辭平靜道。

“是我想救你，所以拿她全家去換。”

“是我想除掉細作，所以拿她的身體去換。”

“也是我想保住權勢，所以拿她的命去換三千人的忠心。”

他頓了頓。

“我只是終於承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受了什麼。”

“卻還是一次次選了別人。”

柳明姝站在風雪中，再也說不出話。

送葬隊伍繼續前行。

出了京城，沿途驛站早已收到訊息。

每到一處，都有人自發讓路。

那面殘破的寧家舊旗覆在我的棺木上，風吹過時，旗角獵獵作響。

沒有人再叫我喬晚寧。

也沒有人敢說我是罪臣孤女。

他們高喊：

“恭送寧氏知微歸鄉！”

聲音從長街傳到城外。

賀硯辭忽然紅了眼。

他曾親手抹去我的名字。

如今，天下人都在叫我的名字。

而我終於以寧家嫡女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家。

只可惜，這條歸途太遲了。

遲到我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