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迎故人歸,我葬長安雪_第6章 6賀硯辭守了我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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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硯辭守了我一夜。
第二日清晨,府裡的紅燈籠還亮著。
下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依舊往院門上貼喜字。
柳明姝的嫁衣也送來了。
繡娘捧著衣裳站在門外,小心詢問:“大人,柳姑娘說腰身有些緊,今日還要再改一次。”
賀硯辭沒有回答。
他坐在床邊,替我擦掉唇角的血。
青禾衝出去,扯下那件嫁衣,直接扔進了雪裡。
“滾!”
繡娘嚇得跪了一地。
柳明姝聞訊趕來時,賀硯辭正命人搜我的房間。
他像是不肯相信我會毫無留戀,總覺得我必定留下了什麼。
一封信,一句怨恨。
哪怕只是一張寫著他名字的紙。
可櫃子裡空空蕩蕩。
他送我的珠寶、地契和銀票,全都整齊地放在原處。
江南的新身份,我沒帶。
成婚五年積攢的東西,我也一件沒拿。
彷彿我只是來這座宅子裡做了一場客。
如今客散了,自然什麼都不該帶走。
青禾從枕下找出母親的家書。
賀硯辭一眼便看見末尾那句話。
“知微,娘只盼你活著。”
他的手驀地發抖。
青禾看著他,眼中只剩恨意。
“夫人昨夜讀了很久。”
“她原本想活的。”
賀硯辭抬起頭。
青禾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她從舊營回來時,還問過奴婢,江南的冬天是不是沒有京城這麼冷。”
“她說若方將軍他們偶爾去看她,她便在院中多備幾間客房。”
“她還問,大人會不會有一日想起她。”
賀硯辭的眼圈一點點紅了。
“她為什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
青禾指著床上的我。
“夫人問你能不能回來祭拜父母,你說不行。”
“她問能不能帶我走,你說不行。”
“她問舊部會不會去看她,你說他們沒空。”
“最後她問,你會不會去看她。”
青禾聲音哽咽,卻沒有落淚。
“你還是說不行。”
“賀大人,她一連問了四次。”
“不是一次都沒給過你機會。”
賀硯辭握著信,指骨泛白。
柳明姝站在門邊,低聲勸道:“硯辭,寧姐姐是一時想不開。她若早些說出心結,事情未必會到這一步。”
青禾猛地看向她。
“夫人說得還不夠多嗎?”
“葡萄架是她的,她讓了。簪子是她戴了五年的,她讓了。正妻之位是她的,她也讓了。”
“到最後,她連命都讓了。”
“你還想讓她怎麼說?”
柳明姝臉色微白。
賀硯辭卻只盯著那封家書。
許久,他忽然問:“她臨死前,可曾提過我?”
青禾冷笑。
“沒有。”
“她只讓我好好活著。”
“她還說,自由是好事。”
賀硯辭的肩背一寸寸塌了下去。
他終於發現,我並非用死逼他回頭。
我甚至沒有給他留下半句遺言。
沒有愛,也沒有恨。
我只是徹底厭倦了。
厭倦做他手裡的棋子。
厭倦替所有人的大局讓路。
所以我走時,沒有帶上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