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歸途那日,我死在眾人的圓滿里_第10章 10我的葬禮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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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禮過後,蕭昭寧下了一道罪己詔。
詔書中寫得清清楚楚。
女帝以兩族性命相逼,強召臣夫入宮,又借寵愛之名引出叛軍。
沈氏雲舟從未貪戀宮中榮華,也從未背棄妻家。
他的死,不是為了陸家守節。
是被女帝、妻子與親族一步步逼入絕路。
詔書貼滿京城。
陸清瑤寫好的悼文成了笑話。
從前誇她忍辱負重的人,如今都罵她獻夫求榮。
母親被御史接連彈劾,只能辭官歸家。
弟弟的婚事也退了。
他哭著問父親:
“哥哥活著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一定要他死?”
父親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打完後,他自己先哭了。
因為他知道,弟弟沒有說錯。
他們明明可以留下我。
母親可以不要官位。
陸清瑤可以不要聲名。
弟弟也可以換一門婚事。
可他們誰都不肯先舍下自己的東西。
所以最後,被舍下的人只能是我。
父親搬進了我成婚前住過的院子。
每夜都點著燈睡。
半夜醒來時,他總會看著房門喊:
“雲舟,回家了。”
喊完以後,他又會想起。
是他親口告訴我,不要寫信,不要回來。
母親將那枚沈府腰牌鎖進匣中。
可無論鎖多少層,她都忘不了那包砒霜是如何買來的。
陸清瑤辭去官職,搬回與我成婚時住過的小院。
院裡的海棠早已開花。
她終於叫人搭起了鞦韆。
也每日在桌上放一碟酸梅。
有人勸她再嫁。
她搖頭。
“我在等雲舟回來。”
老僕低聲提醒:
“郎君不會回來了。”
陸清瑤望著空蕩蕩的鞦韆。
“我知道。”
“那大人還等什麼?”
她沉默很久。
“他等過我兩年。”
“我總該等他一次。”
可她忘了。
當年我等她,是因為還抱著希望。
如今她等我,只是在償還永遠也還不完的虧欠。
蕭昭寧沒有再立鳳君。
她將我住過的寢殿封了起來。
那幅被改過的梅林圖也掛回原處。
畫師用盡辦法,仍無法恢復我的眉眼。
後來添上去的顏料已經滲入紙中。
無論怎麼擦,都會留下痕跡。
蕭昭寧看著那幅殘畫,忽然說:
“原來毀掉的東西,真的補不回來。”
三年後,江南多了一座善堂。
善堂收留無家可歸的人。
有人被家族趕走,有人被伴侶休棄,也有人不願再被安排餘生。
善堂門前種滿海棠。
匾額上只寫了兩個字。
雲歸。
那是蕭昭寧原本為林舟準備的宅院。
如今住在那裡的人,可以保留自己的名字,也可以為自己重新取一個。
無人逼他們成婚。
也無人逼他們離開。
每年海棠盛開時,長風都會到山上看我。
他帶一盞燈,一包蜜餞,還有云歸堂新收的名冊。
“公子,今年又有二十七個人住進去了。”
“他們都有地方回了。”
“您若知道,應該會高興吧?”
山風吹過墓碑。
沒有人回答。
蕭昭寧和陸清瑤偶爾也會來。
一個站在左邊,一個站在右邊。
她們不再爭我的歸處。
因為誰都明白,我不會跟她們回去。
她們曾以為,我只需要死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陸清瑤會開棺。
蕭昭寧會派人送我去江南。
沈家會為我立牌位。
所有人都能回到原本的位置,好好生活。
可後來她們才明白。
我只死了一次。
她們卻被困在那口棺木前,餘生都沒有走出去。
海棠花又開了。
花瓣落在碑前,遮住那些遲來的眼淚。
這一世,我被他們從妻家送進皇宮,又從皇宮送進棺木。
他們替我選過妻子,選過名字,也選過餘生。
只有這一次,沒有人能再替我做主。
人間沒有留下我的位置。
可長眠之地,山風自由,海棠年年盛開。
這裡不屬於女帝,不屬於妻家,也不屬於沈氏一族。
終於只屬於沈雲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