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歸途那日,我死在眾人的圓滿里_第5章 5棺木從西華門送出時

海棠落盡歸途那日,我死在眾人的圓滿里發布時間:2026-10-05作者:天才小喵大王

5

棺木從西華門送出時,宮中正抬入鳳君的冊寶。

一邊紅綢鋪地,鐘鼓齊鳴。

一邊白幡引路,紙錢漫天。

兩支隊伍隔著一道宮牆,各自奔向早已定好的結局。

陸清瑤騎馬跟在靈車旁。

出城後,她幾次抬頭看天。

三個時辰快到了。

我也該醒了。

她讓送葬的人停在十里亭外,又命所有人退到遠處。

母親低聲提醒:

“再走遠些。”

“這裡離城門太近,若被人看見他醒來,之前的安排便全白費了。”

陸清瑤沒有理會。

她已經等不下去了。

她親手拔出棺釘,推開棺蓋。

我安靜地躺在裡面,雙手交疊在身前,臉色蒼白。

父親急忙俯下身。

“雲舟。”

“已經出京了,你可以醒了。”

我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幾聲,臉上的笑漸漸僵住。

母親皺起眉。

“許是藥效還沒過。”

“再等片刻。”

陸清瑤將我從棺中扶起來,讓我靠在她懷裡。

我的身體已經冷了。

可她像是沒有察覺,仍替我理了理散亂的頭髮。

“雲舟,別睡了。”

“江南的馬車就在前面。”

“宅院已經收拾好了,後院還種了梅樹。”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她想起我昨日看著她,輕聲說過:

“我喜歡海棠。”

那時她沒有在意。

如今這句話卻像一根刺,扎進胸口。

陸清瑤握住我的手,不斷揉搓。

“是我記錯了。”

“你喜歡海棠。”

“我讓人把梅樹全挖掉,重新種你喜歡的。”

“雲舟,你醒來。”

沒有人回答她。

父親終於慌了。

他摸出那包蜜餞,取出一顆送到我唇邊。

“是不是藥太苦了?”

“你小時候喝完藥,總要吃一顆蜜餞才肯罷休。”

“爹給你帶了。”

蜜餞碰到我的嘴唇,又滾落在壽衣上。

陸清瑤的手猛地僵住。

她低下頭,將耳朵貼在我的胸口。

沒有心跳。

也沒有呼吸。

棺木底下鋪著厚厚的軟褥,裡面留了氣孔。

一切都按照計劃準備好了。

可我沒有醒。

“去找大夫。”

陸清瑤忽然吼道:

“立刻去!”

隨行的大夫很快被帶來。

他替我診了一次脈,又診了一次。

最後,他顫抖著跪了下去。

“陸大人,郎君已經去了。”

陸清瑤盯著他。

“他服的是龜息藥。”

“只會斷氣三個時辰。”

“現在三個時辰已經到了。”

大夫低下頭。

“郎君的嘴唇和指甲都已發紫。”

“這不像是龜息藥。”

“倒像是中了劇毒。”

父親眼前一黑,跌坐在地。

母親死死盯著我。

“胡說。”

“他怎麼會中毒?”

陸清瑤忽然想起回宮前,我曾讓馬車停在西市。

她立刻將車伕叫來。

“昨日他讓你買了什麼?”

車伕臉色一白。

“公子說,沈府新修的糧倉鬧了鼠。”

“讓小人拿著沈家的腰牌,去藥鋪買了一包砒霜。”

母親踉蹌著後退一步。

那枚腰牌,是她親手交給我的。

她說,若路上有人盤查,便拿出來。

她說,千萬不能讓人知道我回過沈家。

她用來遮掩家醜的腰牌,最後替兒子買來了毒藥。

父親撲到我身邊,扒開我的衣袖。

那隻海棠香囊還被我攥在掌心。

他用力掰開我的手指,哭著喊道:

“雲舟,你為什麼不告訴爹?”

“你若是不想去江南,可以同爹說啊!”

陸清瑤緩緩抬起頭。

“他說過。”

父親的哭聲停住。

“他問過我們,能不能寫信。”

“他問我們,會不會去看他。”

“他也問過,我還要不要他。”

昨日正堂裡,我一句一句地問。

他們也一句一句地回答。

不能寫信。

不能回來。

不會有人去看我。

從今往後,世上再沒有沈雲舟。

我不是沒有求救過。

只是他們都在忙著勸我懂事,沒有人聽見。

陸清瑤低頭看著懷中的人。

兩年前,我也是這樣抓著她的衣袖,求她不要送我入宮。

她說:

“等陛下失了興趣,我便接你回來。”

兩年後,她終於來接我了。

卻是為了親手將我送進棺木。

她忽然抱緊我,聲音發顫。

“雲舟,我們回家。”

母親猛地抬頭。

“不行。”

“他已經死在宮裡,喪儀也出了城。”

“現在帶他回去,沈家和陸家如何解釋?”

陸清瑤看著她。

“他死了。”

“你還在想著怎麼解釋?”

母親嘴唇動了動。

“可兩族的名聲......”

“那便都不要了。”

陸清瑤將我抱下靈車。

“官位不要,名聲不要,陸家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帶他回家。”

父親哭著抓住她的衣袖。

“那他還能活過來嗎?”

陸清瑤腳步一頓。

風吹過十里亭,掀起我髮間的白絹。

可我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她終於明白,有些話必須在人活著時說。

有些人一旦被送走,就再也接不回來了。

陸清瑤閉上眼,眼淚落在我的臉上。

“不能了。”

同一時刻,報信的侍衛快馬奔入皇宮。

宮中紅綢高懸。

楚懷玉已經戴好玉冠,只等蕭昭寧親手替他簪上最後一支金簪。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侍衛跪倒在地,聲音發抖。

“陛下。”

“沈公子沒有醒。”

蕭昭寧握著金簪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叫沒有醒?”

“棺木已在城外開啟。”

“太醫驗過,沈公子服下的不止是龜息藥。”

侍衛俯下身,不敢看她的臉。

“還有砒霜。”

金簪從蕭昭寧手中落下。

清脆一聲,摔斷在喜堂中央。

“沈公子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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