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盡歸途那日,我死在眾人的圓滿里_第8章 8天亮後
8
天亮後,楚懷玉趕到了十里亭。
他已經脫下喜服,只穿了一身素衣。
看見我時,他停在亭外,沒有上前。
蕭昭寧守了我一夜,眼底全是血絲。
“你來做什麼?”
“宮中都在等你。”
楚懷玉低聲道:
“冊封大典已經誤了吉時。”
蕭昭寧抬起眼。
“他死了。”
楚懷玉臉色微白。
“我知道。”
“可他的死與冊封並無關係。”
“並無關係?”
蕭昭寧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楚懷玉攥緊衣袖。
“砒霜是他自己買的。”
“藥也是他自己喝的。”
“阿寧,我沒有讓他死。”
“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
蕭昭寧低聲問:
“什麼屬於你?”
“鳳君之位,梅林畫像,還有你。”
“可那幅畫裡的人,原本就是我。”
“是朕命人畫了他。”
楚懷玉怔住。
蕭昭寧看著我,聲音疲憊。
“那年冬日,朕與他經過梅林,他冷得發抖。”
“朕替他攏了披風。”
“畫師並非為了做戲,是朕自己召來的。”
楚懷玉眼中漸漸浮起難以置信。
“你說過,他只是棋子。”
“是。”
“所以朕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若真的只是棋子,她不必記得我怕苦。
不必在無人看見的深夜替我掖好被角。
更不必在計劃已經完成後,還為我準備江南的宅院。
她只是仗著我愛她,認定我會接受一切安排。
她以為只要不殺我,便不算辜負。
楚懷玉紅了眼。
“你如今是要怪我嗎?”
“是你讓我毀掉畫像,讓我搬進他的寢殿。”
“也是你答應提前讓他服藥。”
蕭昭寧沉默許久。
“朕不怪你。”
“逼他入宮的是朕。”
“騙他動心的是朕。”
“最後將假死藥遞到他手中的,也是朕。”
“朕只怪自己。”
楚懷玉閉了閉眼,終於落下淚來。
他等了蕭昭寧五年。
那些日子裡,他靠著她的承諾才撐下來。
可如今他平安歸來,他們之間卻隔著一個再也不會醒來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低聲問:
“阿寧,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蕭昭寧沒有回答。
有些人回來得太晚。
有些人又走得太早。
他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晌午,蕭昭寧下令取消鳳君冊封大典。
楚懷玉沒有爭辯,只解下腰間的玉佩,放在我身旁。
那是蕭昭寧少年時送他的定情信物。
“沈公子,我從前覺得,你搶走了我的人生。”
“所以我也想讓你失去一切。”
“可如今我才知道,你從來沒有得到過。”
他轉身離開。
從始至終,我沒有睜眼看他。
下午,沈家與陸家為了我的歸處起了爭執。
母親要將我帶回沈家,以沈家子的身份下葬。
陸清瑤卻不肯鬆手。
“他與我尚未和離。”
“他是我的丈夫。”
母親怒道:
“是你將他送進宮中,如今還有臉認他?”
陸清瑤反問:
“那岳母呢?”
“昨日是誰讓他躺進棺木試尺寸?”
“是誰說木料不必太好?”
母親臉色鐵青。
兩個人爭得面紅耳赤,彷彿只要將我帶回去,便能證明自己沒有捨棄我。
長風忽然跪到棺木前。
“公子哪裡也不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長風擦乾眼淚。
“沈家不肯留他。”
“陸家也沒有等他。”
“宮裡更不是他的家。”
“公子活著時沒有歸處。”
“死後,求你們別再替他選了。”
這一次,沒有人能夠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