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中秋發福利，我的禮盒裡卻沒有月餅，只有一張六千八的採購扣款單。
我拿著審批記錄去找主管：
“禮盒是您選的，數量是您加的，怎麼成了我個人承擔？”
他頭也沒抬：
“你負責採購，就該替公司控制成本。”
上午的表彰會上，他還誇新來的助理周怡會維護客戶。
把這批禮盒的功勞全記在她名下。
到了付款時，經辦人又成了我。
這次，我沒有在扣款單上簽字。
主管卻直接取消了我的國慶調休。
“客戶收禮後還要回訪，你就在公司候著。”
“什麼時候把損失掙回來，什麼時候休息。”
我沒理他，只是看著桌上的禮盒樣品，問他供應商是不是換過。
他頓時不屑地看著我：
“小周找的新代工廠，拿貨價可比你那個低了整整三成！”
我沒有繼續爭，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
他們根本不知道，為了那幾個患有嚴重糖尿病的千萬級VVIP客戶。
禮盒裡有一款我親自調配、嚴格要求單獨稽核的“0糖木糖醇月餅”。
而此刻，眼前這款廉價代工廠做出來的劣質包裝上。
配料表裡赫然印著升糖指數極高的麥芽糖漿。
......
我順著工位的通道往回走。
手裡的劣質包裝盒被我捏出了一道輕微的摺痕。
麥芽糖漿。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只是稍微甜膩一些的新增劑。
但對於沈逾白那樣需要長期注射胰島素的嚴重糖尿病患者而言。
這是一劑足以引發酮症酸中毒的催命符。
我將包裝盒隨手扔進工位旁的廢紙簍。
剛坐下，對面的趙嘉桐就端著咖啡杯湊了過來。
她瞥了一眼廢紙簍，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顏采薇，你這是跟誰置氣呢？”
“不就是六千八的超支扣款嗎，至於把怨氣撒在月餅盒上？”
我抬起頭。
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這錢不該我出。”
趙嘉桐嗤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我的擋板。
“得了吧。”
“蕭主管讓你負責前期對接，你卻把預算超了那麼多。”
“現在林晚岫接手，直接給公司省了三成成本。”
“你不僅不反思自己辦事不利，還想賴掉這筆賬？”
旁邊幾個同事也紛紛轉過頭來。
陳翊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地搭腔。
“就是啊。”
“人家晚岫才來一個月，就知道替公司開源節流。”
“你都在這兒幹了五年了，怎麼連個代工廠的價格都壓不下來？”
我沒說話，只是開啟電腦文件。
滑鼠停留在當初那份被蕭牧馳斃掉的預算表上。
當時我找的代工廠，用的是純正的赤蘚糖醇和木糖醇。
工藝要求極高，成本自然降不下來。
可這些，他們根本不想知道。
一陣清淡的花果香水味飄了過來。
林晚岫穿著一身得體的香奈兒套裝，手裡端著一盒精美的提拉米蘇。
她走到我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討好。
“采薇姐，你別生主管的氣了。”
“我剛才也是無意間看了你的報價單，才想著去我朋友家的廠子問問。”
“沒想到真的能把價格壓下來。”
她將提拉米蘇輕輕推到我面前。
“如果因為這件事讓你被扣了錢，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要不這六千八，我替你交了吧？”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彷彿林晚岫是降落人間的天使，而我是一個不可理喻的毒瘤。
趙嘉桐立刻拔高了音量。
“晚岫，你瘋啦？”
“憑什麼你替她交錢？”
“她自己能力不行，預算超標，讓你來當這個冤大頭？”
陳翊也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就是，晚岫你太善良了。”
“在職場上這樣是會被某些老員工欺負的。”
我看著桌上那盒散發著甜膩氣息的提拉米蘇。
又看了看林晚岫那雙彷彿含著眼淚的無辜雙眼。
我輕輕把蛋糕推了回去。
“不用了。”
“既然是你壓下來的成本，功勞是你的。”
“但這筆扣款單，我同樣不會籤。”
林晚岫咬著下唇，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采薇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風頭？”
“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幫公司省點錢，也是想幫幫你。”
伴隨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蕭牧馳從總監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冷厲的目光掃過我的工位。
“顏采薇，你又在鬧什麼？”
我站起身。
“蕭主管，我沒有鬧。”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那張單子我拒籤。”
蕭牧馳冷笑一聲，徑直走到林晚岫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
“拒籤？”
“既然你在這個崗位上，就要承擔因為你的失職造成的損失。”
“晚岫能找到更便宜的工廠，證明你的工作存在嚴重的水分和紕漏。”
“這六千八，買個教訓。”
我看著蕭牧馳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工廠不一樣，產品的成分和質量也不一樣。”
“您確定要用這批貨去送給那些VVIP客戶嗎？”
蕭牧馳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我看過樣品，包裝精美，口味也很好。”
“你不要因為自己無能，就去質疑晚岫的工作成果。”
他指了指我桌上的檯曆。
“下週一就是中秋。”
“國慶假期你留在公司值班，順便把晚岫新開發的幾個客戶檔案整理出來。”
“做不完，下個月工資也別想要了。”
說完，他帶著林晚岫轉身離開。
留下一辦公室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平靜地坐回椅子上，順手將那盒提拉米蘇扔進了垃圾桶。
這五年。
我確實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他們覺得我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