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我的人販子死在我面前，我卻哭了_第10章 10二十五歲那年

10

二十五歲那年，

我參與尋找的第一個孩子回家了。

她被拐走五年，

已經不記得父母的模樣。

認親現場，

她躲在我身後，

不肯往前走。

孩子的父親蹲在幾步外，

哭得渾身發抖，

卻始終沒有伸手拉她。

他說：

“沒關係。”

“爸爸就在這裡。”

“你什麼時候想過來都可以。”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林國川。

如果當年沒有那群人，

他也會這樣蹲下來等我吧。

不會強迫我叫爸爸。

不會怪我認不出他。

不會那麼心急地想要把我帶走。

他會先給我一顆草莓糖，

再慢慢告訴我，

我曾經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林明珠。

他會告訴我，

我不是招娣。

我是明珠。

是他和媽媽的掌上明珠。

女孩最後沒有撲進父親懷裡。

她先是試探著走過去，

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怯怯地望向他的眼睛。

男人低下頭，

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轉過身，抹了抹眼角的淚，

給趙嵐打電話。

“媽媽，又有一個孩子回家了。”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你爸爸知道，一定很高興。”

團聚結束後，孩子的父親追出來，

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沒有催她認我。”

我扶起他。

“別謝我。”

“以前也有人想帶我回家。”

“只是沒有人肯給他時間。”

男人愣了一下，將女兒抱得更緊。

我看著他們上車。

車門關上前，

小女孩隔著玻璃朝我揮手。

我也揮了揮。

像在向那個六歲的自己告別。

週末，我帶著紅皮筆記去了墓園。

筆記後半本已經寫滿。

哪一年考上大學，

哪一年第一次獨自坐飛機，

哪一年幫助第一個家庭團聚。

我都寫給他看。

墓碑上的林國川依然年輕。

這些年，趙嵐老了，我長大了。

只有他永遠停在找到我的那一天。

我坐在墓前，把那場團聚從頭講了一遍。

“爸爸，那個孩子也不記得家了。”

“可她爸爸沒有著急。”

“我替你告訴她，可以慢慢來。”

山風翻動筆記，停在最早的尋人啟事上。

兩歲半的我穿著黃色裙子，笑得露出幾顆小牙。

照片旁邊，是父親寫下的一行字。

【明珠不怕，爸爸一定帶你回家。】

小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是人販子。

說他貪心，捱了那麼多下也不肯鬆手。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貪心。

他只是找了我三年多。

好不容易抓住，就捨不得再丟一次。

可最後，他還是沒能帶我走。

他手裡只留下我衣服的一角。

我也終於被家人救了出來。

有了名字，有了媽媽，有了可以隨時回去的家。

只是家裡永遠少了一個人。

下山時，趙嵐站在臺階盡頭等我。

她帶了我喜歡的飯菜，還像小時候那樣朝我伸出小拇指。

我走過去握住。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落在墓碑上。

照片裡的男人笑著望向我們。

我在心裡輕輕說：

“爸爸，這次換我牽著媽媽。”

“你可以鬆手了。”

“爸爸，我好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