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我的人販子死在我面前，我卻哭了_第5章 5我握着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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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欄杆，渾身都開始發抖。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自己的名字被人喊出來，

也可以像一句回家。

祠堂門被開啟時，村裡人還在七嘴八舌地解釋。

“警察同志，誤會了。”

“招娣是梁家的親閨女，從小腦子就不好，盡說胡話。”

“城裡人丟孩子著急，也不能隨便搶別人家的吧？”

梁有福甚至拿出了村裡補辦的戶口簿。

出生地寫著石門坳。

父親一欄，是他的名字。

村長拄著柺杖擋在祠堂前。

“我們全村都能作證。”

“招娣就是在這裡出生的。”

“那就做親子鑑定。”

說話的女人站在警察身後。

她頭髮白了大半，瘦得顴骨很高。

來之前大概摔過一跤，

褲腿上全是泥，左手手掌還纏著紗布。

她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衝過來抱我。

只是伸出一根小拇指。

“明珠小時候睡覺，總要抓著媽媽這裡。”

我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抬了起來。

五根手指輕輕握住她的小拇指。

一段模糊的畫面突然湧進腦海。

停電的夜晚，有人抱著我唱歌。

我怕黑，便攥著她的手指。

另一個男人舉著蠟燭，故意把影子做成小狗逗我笑。

趙嵐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是你。”

“真的是你。”

她仍然沒敢用力抱我。

像怕碰疼，

又像怕這只是另一個找了十五年的夢。

我主動往前一步。

她立刻將我摟進懷裡。

警車旁還有一位頭髮全白的老人。

她是我的外婆。

她抱著一隻褪色的小黃鞋，

站得太急，柺杖倒在地上也沒有發現。

見我看過去，

她張了幾次嘴，

才喊出一聲“囡囡”。

我不記得她。

可那隻鞋和舊木箱裡後來看到的另一隻，正好是一雙。

一隻跟著家人等了我十五年。

一隻被我失蹤那天穿走，從此再沒找回來。

我朝她伸出手。

老人握住以後，低下頭親了親我的手背，

哭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她身上沒有我想象中的香味，只有長途奔波後的汗和雨水。

可我貼在她肩上，第一次覺得自己不用再計算下一頓飯在哪裡。

梁有福衝上來拉我。

“這是我花錢養大的女兒！”

警察將他按住。

王桂香坐在地上哭。

“我們對她不好嗎？”

“村裡女孩都幹活，哪家不是這樣？”

“花八千塊買她，是想給她一條活路！”

趙嵐抱著我的手忽然收緊。

“八千塊。”

她轉過臉，聲音輕得可怕。

“我們找了她十五年。”

“她爸爸賣了房，跑遍大半個中國。”

“你們用八千塊，就把她的名字、父母和一輩子都買走了？”

親子鑑定還沒出來，我便被先帶離石門坳。

車開出村口時，我回頭看見曬穀場。

水泥地翻修過，老槐樹也被砍了。

只有祠堂裡的紅旗還在夜風中晃。

趙嵐握著我的手，一刻也不敢松。

她問我想不想見外婆，想不想看看從前的照片。

我都點頭。

最後，我問：

“林國川......”

她臉上的笑一下停住。

“你爸爸十一年前出去找你。”

“之後就失蹤了。”

我看著她鬢邊的白髮。

“不是失蹤。”

“我見過他。”

“他找到我了。”

趙嵐抓著我的手猛地一顫。

我把那句在電話裡沒能說出口的話，終於說完。

“可他們把他打死了。”

外婆手裡的小黃鞋掉在車廂裡。

舅舅猛地踩下剎車，

趴在方向盤上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十五年來，他們準備過無數次找到我的場面。

卻沒有人想過，

我回家的第一件事，

是告訴他們另一個家人永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