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我的人販子死在我面前,我卻哭了_第8章 8回家並不像一句話那麼簡單
8
回家並不像一句話那麼簡單。
我不會坐地鐵,不敢關燈睡覺,
吃飯時總習慣把剩下的饅頭藏進袖子。
趙嵐第一次發現時,
什麼都沒問。
第二天,她在餐桌上放了一個有蓋的小竹籃。
“吃不完就放這裡。”
“餓的時候隨時拿。”
籃子每天都是滿的。
後來我不再藏饅頭,她也沒有把它收走。
我重新讀高中。
剛回去的前幾個月,
我每週都要做心理疏導。
諮詢師第一次問我更喜歡別人叫哪個名字,
我沉默了很久。
學校老師怕刺激我,只叫林同學。
同桌卻在看過新聞後,小心翼翼問:
“我能叫你明珠嗎?”
我點頭。
她第一次喊時,我沒有答應。
第二次,我慢了一拍。
第三次,她在操場另一頭叫我,我下意識回過頭。
她笑著朝我跑來。
那一刻我才發現,
一個名字不只會從死人嘴裡喊出來。
也可以出現在教室點名、朋友招手和母親叫我吃飯的時候。
十七歲的人坐在高一教室裡,比同學大兩歲。
第一次月考,我只考了班級倒數第三。
回家路上,我一直想該怎樣解釋。
在梁家,梁耀祖少考一分都是我的錯。
可能是我早晨做飯太慢,可能是我晾衣服聲音太響。
趙嵐看完成績單,只問:
“倒數第一和第二是誰?”
我愣住。
“不知道。”
“那挺好。”
她把成績單放下。
“說明還有人陪你。”
我沒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突然掉下來。
趙嵐慌忙抽紙。
“怎麼了?”
“沒什麼。”
我低頭擦眼淚。
“就是覺得,考倒數也可以回家,挺好的。”
十八歲生日那天,她買了一個很小的蛋糕。
奶油上寫著“明珠生日快樂”。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能不能再加一個名字?”
趙嵐以為我不喜歡,急忙去找裱花袋。
我接過來,在旁邊歪歪扭扭寫下“招娣”。
她眼圈一下紅了。
“我不是捨不得梁家。”
“我知道。”
“招娣吃過很多苦,可也是她把我帶回來的。”
我將蛋糕轉到中間。
“我不想假裝那十一年沒有發生。”
趙嵐點頭。
“那就都留著。”
“明珠是爸爸媽媽愛你的名字。”
“招娣是你自己從山裡走出來的名字。”
“它們都是你。”
吹蠟燭前,她把一本修復好的紅皮筆記放到我面前。
警方從灰燼中保住了少數殘頁,
趙嵐又按照林國川留下的車票、照片和舊資訊,一頁頁補齊。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你爸爸寫到找到你就停了。”
“後面的日子,你替他接著寫。”
我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第一行。
【林明珠,十八歲,已經回家。】
想了想,我又添了一句。
【今天的蛋糕很好吃,蛋黃還是不愛吃。】
趙嵐趴在桌上,哭得半天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