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票,從不為我而搶_第7章 7他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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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了很多。
顴骨凸了出來,胡茬也沒刮,灰襯衫換成了一件皺巴巴的T恤,溼噠噠地貼在身上。
我認識他七年,他永遠是頭髮一絲不亂,連工牌帶子都要擺正的人。
現在站在異國的暴雨裡,像一條被扔出門的狗。
他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又不敢再靠近。
“江禾。”
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是他。
“我在新聞裡看到你了,雅萬兩週年那個專題。”
“你站在車廂裡翻譯,我暫停著看了一晚上。”
我沒說話,轉身要走。
他急了,一把擋在我面前,把手裡那張紙舉起來。
是那張截圖。
兩點零九,兩點二十,被雨水泡得字都暈開了。
“我知道我沒資格來。”
“可我得當面跟你說對不起,跟阿姨說對不起。”
站臺廣播在用印尼語報站,人群從我們身邊擠過去,有人好奇地回頭看。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跟他隔開距離。
“說完了?”
他搖頭,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把螢幕懟到我眼前。
是12306的頁面。
常用乘車人裡,只剩一個名字:江禾。
“我把她刪了。”
“以後我的號只給你搶,你回家,你出差,去哪都行。”
他又往下劃,是兩張清明的訂單。
杭州東到我老家,一等座,兩張。
“清明我陪你回去給阿姨掃墓,好不好?這回我一定去。”
我看著那兩張票,忽然覺得很好笑。
七年,我等他一張票等了七年。
現在我媽沒了,他終於肯給我搶了。
“周嶼,你刪了她,我媽也回不來。”
他臉色一白。
“我知道。”
“我知道我現在做什麼都沒用,可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這時候,一把傘撐到了我頭頂。
秦朗氣喘吁吁的,另一隻手還拎著給老宋帶的飯。
“江翻譯,老宋讓我來接你,班車要開了,座我給你留著呢。”
他看了周嶼一眼,又看看我,什麼都沒問。
周嶼卻死死盯著那把傘,盯著秦朗那句“座我給你留著呢”。
他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是誰?”
我沒理他,對秦朗說:“你先上車,我馬上來。”
秦朗點點頭,走之前把傘塞進了我手裡。
站臺上只剩我們兩個。
雨小了一點,頂棚還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他腳邊。
“你剛才說,要跟我媽說對不起。”
我開口,聲音很平。
“那你現在,敢聽她那條語音嗎?”
他整個人僵住了。
“舅舅說,你到現在都沒點開過。”
他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不敢。”
不敢。
那天晚上他不是不敢,是懶得。
現在他終於知道怕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我媽的微信,找到那一條。
四秒。
我把音量調到最大,舉到他面前。
“那你就聽著。”
他慌得往後退,我往前一步。
手指按了下去。
雨聲裡,我媽的聲音一下子衝了出來。
“小周......阿姨......求你了......”
每個字都在喘,喘得像一隻漏了氣的風箱。
這條語音我已經聽了幾十遍,可再聽一次,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而周嶼。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然後腿一軟,跪在了積水裡。